梨落闭上眼，懒得看他。
“梨落姑娘。”祈风撕了一小块鱼肉放嘴里，“我听说过你很多的故事，都是些没头没尾的片段。不过幸好，我师尊是玄莲，她曾拜入枉夕山，听师祖偶尔说过你一些事情。其中就包括，你很不擅长厨艺。汤饼和瑶花的味道都很奇怪。”
梨落坐在树上，翻了个身，叽叽喳喳的，废话真多。
梨落闭目养神，忽然鼻尖一股热气，她睁开眼一看，一条香喷喷的烤鱼。
梨落接过，从树上跳下来，在火堆旁坐下。
祈风撑着头，看着梨落吃着，这人吃起来还真不注意形象。
他问：“梨落姑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神的？”
梨落白了他一眼，当她傻吗？
这白痴连名字都没改，祈风，这两字一听就知道了好吗？
“怎么了？”
被白了一眼，祈风莫名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他想了想，“梨落姑娘，我们清净宗和广华宗不一样。”
梨落放下手中烤鱼，“哪里不一样？”
“清净宗在我师尊带领下，以锄强扶弱为己任，门派弟子虽然已经不仅仅只修道，也踏上了修仙之路，却从来不曾以飞升为毕生所求。师尊一生，从不敢忘枉夕山，更不敢忘师祖教诲。”
祈风忽然正色道：“我当日选择拜入清净宗，便是因此。”
梨落打量着祈风，忽然笑了，“你和李渡风很像。”
都有一种过于天真的单纯。
梨落问：“天帝天后想要什么，我很清楚，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和平。”
闻言，梨落忍不住嘲讽地笑了，“和平？”
“我们不能和平相处吗？”祈风目光灼灼地看着梨落，“爱一人和爱苍生，冲突吗？”
“冲突。”
祈风凝眉，“为何？”
“爱一人是情爱，裹挟yu望。爱苍生是平等，公允。”梨落问他，“如果你真爱一人，那个人在你心里就是独一无二的，是比其他人都重要，甚至比自己更重要的存在，如何平等，又如何公允？就像悯朝长老爱弟子，所以会护短偏帮我，就像你是天帝天后的儿子，你可以违背天界的命令不用担心被处罚，因为他们会为你兜底。”
祈风眉头更深，“那你爱苍生吗？”
“不爱。”
祈风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你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苍生吗？”
“我为什么要为了苍生做这一切？我又不想当救世主，我只是单纯的厌烦你们而已。”梨落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做这一切，是因为我想做，不是因为我要当救世主，也不是因为我伟大，我无私，我自以为是我有拯救天下苍生的能力。你们神是不是总觉得自己很伟大，护佑苍生，保护凡人，没有你们的存在，凡人都会死，苍生都会亡？那我只能说，你们太高看自己，也太低看别人了。”
“那现在呢？”祈风直直地凝视着梨落的眼睛，“你现在还分得清自己憎恶的是谁吗？”
祈风逼问道：“你不是问了吗？谁教你有了法力之后像妖魔一样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人，神，魔，妖，你还分得清谁是谁吗？如果你还和以前一样坚定，今日不会那么生气，当日在酒楼也不会那么生气。”
祈风坚定地说：“神也有好的，我可以……”
“你可以？”梨落挑了挑眉。
祈风点头，“对，我可以向你证明，神并不全部都是为了一己私欲，为了情爱而疯狂的存在，神可以约束自身，爱护天下生灵，承担起他们的责任。”
祈风拿出月牙骨化作的扇子，“这是月牙骨，是我母后给我的，她让我用它杀了你。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
梨落眯了眯眼睛。
月牙骨啊，她在天界藏书阁中看过描写。
上古神兽的骨头所做，金石之坚，集天地之精华，万物可杀。
祈风说：“天界也有很多人站在我这一边，我会说服父皇母后，等我继位后，也会颁布法令，规训大家。常年的战争，死伤已经够多了，我希望，三界之间，可以找到一条路，一条大家都可以和平相处的路。”
梨落直勾勾地盯着祈风看，就像看一个猎物。
祈风愣了愣，“怎么了？”
梨落伸出手，放在祈风的脸上，“你说你喜欢我？”
祈风身子一僵，微微后扬，梨落手顺势掐住他的下颚，“你真的喜欢我？”
“嗯。”
祈风眼睛左右看着，就是不敢看梨落，耳朵尖尖微微冒出点粉色。
“一开始不是很大胆，很会说话很啰嗦吗？”梨落忍不住笑了，“怎么一碰你就害羞了？”
“这不一样。”
祈风头一扭，躲开梨落的手。
梨落轻笑了一声，问：“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不知道。”祈风拨弄着火堆。
“不说，那以后别见了。”
“我说。”祈风投降，“我真的不t知道，一开始是母后派我下凡，让我拿月牙骨杀你，要杀你，总要先找到你。于是我去了很多地方，知道了枉夕山，加入了清净宗，了解了你很多事，越了解，越……”
“嗯。”梨落示意他继续。
祈风声音糯糯地说：“我在心里描摹你的样子，描摹了很多遍，等真的见了，酒楼里的时候，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嗯。”梨落应了一声。
“现在也不一样。”祈风忽然擡头，目光如皎洁月光，“你杀人的时候，手在抖，不是生气的那种抖，是信念动摇的抖。”
梨落看着他，眸子闪过一丝讶异。
“所以我猜你的剑应该很干净，所以，我才替你杀了他。”
祈风与梨落目光对视，少年眼中全是坦诚。
梨落静静地看着他，许久后，应道：“好。”
“什么？”祈风不解。
“你不是说想和我谈场恋爱吗？”梨落微微一笑，“我说好。”
祈风呼吸一窒。
“怎么了？”梨落手抚上祈风胸膛，“心跳这么快？”
呼。
祈风呼出一口气，躲开梨落的手，“为、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少年完全被梨落的直白吓到了。
梨落掐住他的下巴，“我如果说也喜欢你，你信吗？”
祈风诚实摇头。
梨落捏着祈风的下巴，把他往自己这边拉近了几分，“那就只谈，别问为什么。”
过分接近的距离，湿热的呼吸交缠，让祈风的脸更红了。
梨落却压根儿没注意祈风，锐利的目光下移落在装有斩神剑的储物袋上，一把按住躁动不安的储物袋。
心明如镜。
现在，她知道斩神剑的问题在哪里了。
“但是祈风。”梨落擡眸，“你说你会证明，你可以，这个不后悔？”
祈风摇头。
“好。”
梨落放开他，那就试一试吧。
梨落和祈风在黑雾森林里待了两天，期间两个人一起摘果子，一起打鱼。
祈风纳闷极了，“为什么方法都一样，你烤出来的鱼味道就是很奇怪？”
梨落抢走祈风烤的那条鱼，“我们交换吃。”
祈风无奈一笑，“好，我再去多摘几个果子。”
等摘了果子过来，梨落正躺在地上看天，神情怡然自得，一点也没有被困的急躁，就像一个普通的少女。
站在梨落身边，弯腰俯身，“好像每天都能认识不一样的你。”
“那是你的荣幸，要感恩。”
“我感恩。”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梨落从地上坐起来，“我们该走了。”
“你有离开的办法？”祈风惊呆了，“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梨落偏了偏头，如画的眉目柔和多情，“因为……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祈风耳朵尖尖又红了，他躲开梨落直白而炙热的视线，暗骂自己该死。
明知道这不是真心话，还是被撩到了。
梨落掀开袖子，抖了抖手腕，一条红绳编织的手链显现了出来。
“这是什么？”祈风问。
“姻缘绳。”梨落抿唇一笑，眼尾上勾，媚色撩人，“我和桀骜一人一条，同心相知，除非死亡，否则绝不取下。”
说完，梨落再度抖动手腕。
两条姻缘绳互有感应，梨落这边一呼唤，顾逢春手腕上的红绳也出现了。
他手腕一疼，从与姜明纯的缠绵中有了一丝清明。
怎么会？
他怎么会又失去神智了？
“师父，师父，我爱你。”姜明纯还沉迷在痴情蛊中，不断地亲吻着顾逢春，顾逢春想抗拒，却完全抗拒不了，很快沉沦。
等他再度醒来，就不是懊恼与悔恨了。
而是怀疑。
疯狂地怀疑。
他明明已经清醒了，为什么抗拒不了？
还有手上的红绳，他好像听到师妹在叫他。
师妹……
难道……
顾逢春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还没有清醒的姜明纯。
难道是明纯对他动了什么手脚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