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不可以。乔安娜想道。
她迟疑的功夫，郑培文拿起卸妆油，左右看了看，就要往手上倒。乔安娜见状，及时拦住他，指着旁边卸妆棉道：“卸妆油倒在上面，我刚刚才教过你！”
郑培文耸耸肩，“录了一整天节目，脑子好像不太够用。”
又见他把卸妆油倒出卸妆棉，乔安娜气不打一处来，当场抢过，自己上手，道：“不是在读博士吗？基本的平衡都不能掌握吗？这么拿，这么倒！”她向他演示做法，忽见他头一低，凑上前。“你又干嘛？”乔安娜大惊失色。
“你直接来。”
他闭起了眼睛，乔安娜一想，也不是不可以，大手一挥，在他脸上抹了起来。她故意用了劲，本来有点玩笑性质，但看他没防备，被她推得后仰，眼睛也还是闭着，脑袋又默默伸回来，温顺乖巧，乔安娜不忍再推他，动作放轻，一下又一下，替他卸完脸妆，又接着用棉签卸眼妆。
最后卸的是口红，卸妆时，郑培文全程躬身，方便她操作，既没催她，也没不耐烦问她还要多久。可恰恰是这样的安静，加上室温的热意，她的体温逐渐攀升，心情也怪异起来。她既想快速完成手头这件事，又不想结束眼下的氛围。沾了化妆水的化妆棉贴上嘴唇时，郑培文睁开了眼睛，乔安娜被他遽然袭来的目光惊住，一瞬间紧张起来，为了掩饰手抖，她快速潦草地擦完他唇部，道：“好了。”转身去收拾东西。
“安娜。”郑培文轻喊道。
“嗯？”
他没接话。
乔安娜禁不住抬眼，偷看化妆镜，镜子里可以看到他。她忘了他也能看到她。两人目光在里面交汇，郑培文卸完妆，虽然还没完成洁面工序，样子看起来比带妆的时候清爽多了。乔安娜脸上还有妆容，化妆师精挑细选的说是维秘天使妆，比她化过最隆重的妆还浓。酒店镜灯光线适度，把人照得比日常更美，乔安娜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自己，有些出神。
郑培文忽将下巴放在她左肩，乔安娜骤然回神，先看见镜子里如临大敌的自己，继而看到他，一派松弛的样子，顿时生出好胜心，不想输阵，一边暗自调整心绪，一边观望他下一步举动。发觉他起初只是虚放下巴，渐渐放实，脑袋随之在她肩侧动来动去，乔安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要去推。郑培文又直起身退开，扶着她肩膀，将她调转了个。
和他面对面，乔安娜在他眼中看到比平时复杂的情绪，其中夹杂着一抹痛色，她不确定他哪里难受，情不自禁伸手，摸摸他的脸。
郑培文接住她的手，眼神又风云变幻，再接着，他朝她低过头来，动作很轻地用鼻子拱她的，像小动物在嗅什么。乔安娜的一颗心因此颤颤巍巍的，像一抹摇曳的小火苗，在被飓风吹动。理智在这个时候不顶用，一切只能凭本能，忽而迎向他，忽而退一点，直到他们长久沉溺于亲吻。
和郑培文确定关系后，乔安娜常被信息流推送两性知识，尤其是亲密行为，她清楚自己不是性冷淡，以前，她把自己当局外人，只是单纯好奇那些事，有了男朋友，好奇变成研究，诚实地说，她其实期待和他做那些事。但她害怕进入的过程太快，或者他提要求的时候太直白，担心自己情绪上很反感，影响体验。和郑培文前期异国网恋，她一度担心他随时随地开黄腔，对她而言，不是水到渠成的亲密行为，哪怕再相爱，她也不想贸然开始。
事后总结，郑培文最合她意的地方就在这里。和他交往以来，他没给她急色的感觉，以致她都担心他是不是有隐疾。
他们的第一次并不算顺利。乔安娜也是到和男朋友发生关系才发现自己很耐痛，并比自己想象中的放得开。酒店房间温度高，两人热情过度，又兼知识储备大于实际经验，双双热出汗，郑培文忙乱中抽空去调低了暖气。乔安娜建议他下次再来，他不肯，拉起被子阻隔失误可能造成的尴尬，又拖住她，投入突破和深度探索的乐趣。
他们都好像不知道疲倦，尽情地折腾，中场休息的空当，乔安娜想起来问：“你用的什么香水？”
郑培文说了个品牌。
“固定用一款吗？怎么感觉有时候闻到的不太一样。”
“有时候会叠用。”郑培文道，“我妈相信气味能改变——”
察觉到他的刻意停顿，乔安娜温声道：“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我以为这是我们之间的禁忌话题。”
“你妈是你在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不是我们的禁忌话题。”
郑培文沉默。
半晌，乔安娜感觉他拥抱住自己的力道收紧，她因此更切实地听到他的心跳，“你心跳好快。”
“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郑培文道，“你淘汰前一夜，跟我说你的坚持、原则，当时你看着我，要哭不哭，我知道你想让我肯定你，可我只想——”他的声音停在这里，用动作代替了语言。
窗帘拉得密实，时间消失，空间也变得模糊，两人在入侵彼此身体的互动里找到乐趣，一会儿闲聊一会儿忙碌，共同致力于达成标准意义上的愉快性体验。
反正这一夜，或者这一个早上，对乔安娜来说，注定终身难忘。对郑培文而言，当然也是。</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