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停棹轻挑了一下眉毛:“嗯。”
不知道为什么,桑如总觉得周停棹今天心情挺好,又听他问:“题目记住了?”
“还行。”
于是桑如眼见着他那修长漂亮的手指,有条不紊地慢慢把纸条卷起,放进了自己口袋里,说:“那放我这儿了,你再多回想几遍,加固记忆,利于写作。”
桑如露出不解的表情。
周停棹强调一遍:“要记牢。”
桑如没来得及问他在抽什么风,上课铃便响了,数学课继续。
两人虽请了假,但回去以后还是跳着做了些,上节课老郑把简单的题快速地过了一遍,留了填空的最后一题在这节课继续讲。
填空的最后一题有难度,老郑点了几个人都没报对答案,便又想起他的课代表来。
他慢悠悠地踱下讲台:“课代表,今天写作业了吗?”
“报告老师,我昨晚请假了。”
“哦,那就是没写。”
“但是我写了,”桑如清清嗓子,说出答案来,“二分之根号三”。
老郑噎住,原本想逗她,结果被反将一军,泄气地回道:“行,坐下吧。”
桑如坐下,瞥见周停棹似乎在笑,于是拿手肘捅了捅他。
这一幕被老郑收入眼底。这个不行,还有一个。
“周停棹,你也请假了,作业写了吗?”
周停棹站起来,个头比老郑还高出一截,直接回答:“二分之根号三。”
再次逗学生失败,老郑泄气道:“两个人的答案都对了,周停棹先给大家讲讲吧,是怎么算出来的。”
周停棹扫了遍题,把解题思路讲出来,全班听完,个个脸上写着“茫然”。
老郑也皱眉盯着他消化了许久,最后说:“你这,是不是用了大学数学的方法啊?”
周停棹垂眸,见桑如也抬头盯着自己,心下突然紧张,回道:“嗯,之前看过一点大学教材。”
老郑让他坐下,说:“挺好的,就是超纲了。桑如,你来说说你的方法。”
桑如便起身按照自己的思路讲了,这下大部分人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老郑回到黑板前,按照这个方法又给大家深入浅出地讲了一遍。
周停棹正担心是否会露出马脚,手臂忽然传来点热度。
桑如凑过来,眼睛看着黑板,小声地赞扬他道:“你怎么都开始看大学教材了,好厉害。”
周停棹松了口气,没被怀疑就行。忽而又因她的夸奖而耳郭微微发热,含糊地“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便隐约听见了两声她掺着点笑意的鼻音。
3
恢复了不少力气,下课铃一响,桑如正准备跟历晨霏一起冲去食堂,却被人拦下了。
周停棹没怎么用力,只是把她的手腕圈住,露出的红色绳线灼目得很。
桑如眨眨眼,听他问道:“喝粥吗?”
她抬眉,回道:“喝。”
历晨霏见状,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拉着杨帆走了。
再顾周停棹的家,这次还是他主动邀请,可以算是一大进步。
桑如原以为要等他现做,已经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做好了去打下手的准备,谁知他一打开电饭锅,腾腾热气就飘散了出来。
桑如愣怔了一下,问:“你什么时候煮的?”
“给你发消息的时候。”周停棹洗了两个碗,抬首示意她说,“先洗手。”
“哦。”
那就是六点就已经煮完粥并温在锅里了……
淅沥的水流不断地往下淌,掩不住周停棹盛粥时锅碗与勺子碰撞发出的细微响动。
这栋楼后面就是一条小吃街,从四楼往下看,正好可以看见一片热闹。不少同学吃腻了食堂便会到外面觅食,眼下小吃街人头攒动,嘈杂的声响被纱网滤过,到达耳边时并不算很吵。
桑如看得有点出神,这样带着烟火气的场景,温馨得仿若直接抵达多年后可能存在的某个瞬间。
后背忽而传来点触感,周停棹从后头过来,伸手替她关了水龙头,问:“发什么呆?”
“没什么。”
桑如抿抿唇,望着他端碗出去的背影,洗了两双筷子跟了过去。
吃完饭,周停棹起身收拾碗筷准备去洗,桑如抬头看看他,忽然开口叫道:“周停棹,我头晕。”
他收拾的动作顿住,眉头微蹙,安慰道:“先坐好休息,一会儿再带你去趟医务室。”
桑如忙道:“不用,我躺躺就好了。”
见周停棹眉头仍紧锁着,桑如便直白地软声问道:“有客房可以借用一下吗?”
学校提供的教职工宿舍,怎么可能会有多余的客房?
周停棹沉吟片刻,回道:“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房间躺一下。要是还不舒服,就去输液。”
“知道了。”
目的达成,桑如扶额做出不舒服的样子,进了他房间。
周停棹的床单被套都是灰色,显出冷感,然而,呼吸间尽是他清清淡淡的气息,倒叫人安心得真要睡过去了。
门口传来“咔嗒”一声,有开门的动静,是他来了。
桑如继续闭着眼,睡意散去后反而更清醒。徐徐而来的脚步声被压得很轻,到床边后止住,紧接着他似乎往床头柜上放了什么杯子之类的东西,触碰声被小心翼翼压在杯底。
桑如顿时觉得口中干渴,半掀开眼皮,懒懒地要求道:“我要喝水。”
周停棹仍是这样停在她眼前,忽而眼里就盛了笑意,牵缠着视线直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刚放下的水杯,又拿了一板药片,说:“坐起来,先吃药。”
桑如并不记得把自己的药带了来,这只能是周停棹的那份。她接过,仰头将药和着水咽了,又喝了几口水,把杯子递回去。
却见他接过杯子,就着剩下的水也吃了片药。
周停棹自己也是个病号,却毫无怨言地伺候她,桑如隐隐生出几分不好意思。
“你给我念《海的女儿》吧?”
周停棹:“好。”
4
可能是吃了药的缘故,桑如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醒来时她伸了个懒腰,不巧手正打到了周停棹的脸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穿着校服侧躺着,跟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就连脸上被不轻不重地碰到也似是许久才反应过来,带着笑意看着她。
桑如理亏,装模作样地坐起来想给他揉揉。
周停棹起身问道:“睡得好吗?”
桑如点了点头:“挺好的。”
“我故事讲得好吗?”
“什么?”桑如刚醒来,脑子还有点发蒙。
周停棹突然逼近,提醒道:“忘了吗?《海的女儿》。”
“好听!很助眠!”桑如看着周停棹,眼睛亮晶晶的,他讲故事时真的有种神奇的魔力,还没等小美人鱼换双腿上岸,她就睡过去了。
“你好可爱啊,周停棹。”他离得太近,长而浓密的睫毛就在她面前不足一寸的地方缓缓颤动着,桑如恍了神,不自觉地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下午第一节课开始前两分钟,两人才姗姗来迟。
历晨霏好事地从杨帆身后探出头来:“你俩吃的什么粥啊,能吃这么久。”
桑如:“满汉全席。”
嘴里没两句就要跑火车,历晨霏八卦的心蠢蠢欲动。她可真是太好奇他们的进展了,偏偏桑如这人又不怎么八卦,也不懂得闺蜜之间应实时汇报进度。
课已经开始,历晨霏想了想,写了张小纸条过去。桑如从周停棹手里接过纸条,展开一看:
你们到哪一步了?!我才不信这两个小时你们什么也没干!哼!
她瞥了眼周停棹,低头回复:
你跟你那个呢?
桑如卷起纸条,戳了戳周停棹,让他递过去。周停棹看了她一眼,顺从地递了,也没说什么。
很快纸条又传了回来。
说起这个我就生气!可以说是毫无进度!杨帆简直就是块木头!刚刚我们去吃饭,排队时我站在他前面,不小心被前面的人往后挤得要倒下去,那我想,正好啊,倒在他身上呗!伸个手接我一下就可以四舍五入算抱抱了!结果!他居然眼疾手快侧了一下身,用肩膀给我顶回去了!顶得我背上现在还疼,气死我了!
历晨霏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通控诉,桑如没忍住笑出了声,刚发出一小个音节就连忙吞进嘴里,还好没被老师听见。
倒是周停棹,偏头看了她一眼。
桑如不以为意,见纸条已经被写满,便另外拿了张便笺条,忍着笑,写道:
别生气,直男,正常。
写完仍是递给周停棹,桑如见他左手空空,握拳搭在桌上,悄悄去抓住他的手,摊开,将纸条塞进去,一气呵成。
周停棹望过来,眉头已有蹙起的趋势,她便立刻撇撇嘴,做出可怜的表情来。而后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继续做传信人。
历晨霏似乎意识到自己被绕了一圈,桑如还是没回答她的问题,便写:
你这语气,你们进展神速?!赶紧讲讲到哪一步了!
桑如边看边顺便解答了化学老师面向全班问出的一个配方问题。而后提笔写:
就,快你十八条街吧^^
再配上一个表情,本次嘲讽也就完美了。
故技重施地把纸条塞进周停棹的手心,却见他看着黑板,径直将便笺纸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桑如手伸进他口袋,小声斥责道:“你怎么还私自扣押!”
周停棹用手背将纸压在底下,握住她的掌心,捏了捏,说道:“暂时没收,好好听课。”
把手收了回来,桑如不得不承认被他苏到了,心想:“真不错啊小周,已经有领导抓员工开小差的做派了。”
桑如终于偃旗息鼓,投入学生身份该有的专注里。
下了课,桑如几乎已经忘了还有东西被扣押的事,周停棹倒很自觉,从口袋里将纸条拿了出来,放在她桌上。
桑如喝完水咂了咂嘴,说道:“就还给我了?你不好奇里面写了什么吗?”
周停棹摇摇头。
桑如强调道:“里面可有你!”
周停棹这下呆住,问道:“好话还是坏话?”
桑如故意说:“这可说不上来。”
故弄玄虚,硬要把人的好奇心挑起。
他的心似有松动的迹象,桑如又加把火,继续讲道:“可以看,我不告你侵犯隐私。”
周停棹“哼哼”笑了两声,慢条斯理地将纸条展开扫了一眼。这张纸虽只是桑如跟历晨霏对话的后面内容,但原先她们谈论的什么主题大约也可以推测出来。
周停棹的视线落在那几个字和那个“朴实”的笑脸上,缓缓开口说道:“快了十八条街,具体是指?”
“我不知道,诓她呢。”桑如在作业上填了个答案,若无其事地回道。
“是吗?”周停棹把纸条恢复原样,先是照例传信到过道另一边,而后看着书,同样若无其事地说,“我知道就行。”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周停棹真是学什么都快。桑如深深觉得,再这样下去,他很快就要出师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