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桑如下意识地看周停棹的反应。
事实上周停棹想同意,这样以后跟她一起出来学习也就有了理由,但……
周停棹瞥了眼蓝廷,眼神又冷了下来。
“你觉得呢?”桑如问。
周停棹:“看你。”
桑如想了想:“那行呀。”
另外两个人听到她这么说,表现得很兴奋,周停棹却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片刻后跟着道:“那好吧。”
3
城市在暑气中更彻底地沦为热岛,历晨霏出门前仔仔细细又全身喷了一遍防晒,才驾车来到市中心的一家法式餐厅。
侍应生将她领到座位上,约她出来的人却还没发现她的到来,依然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喂,回魂了。”
桑如这才如梦初醒地说:“来了啊。”
神情也就活了一瞬,下一秒又颓了下去。
历晨霏拿过菜单边看边说:“你不是说周末也要赶个工作吗,怎么突然有空找我?”
“唉……”
“唉声叹气干什么?说!”
桑如说:“历主编,我可能单方面恋爱了。”
历晨霏:“和谁?”
“不是……”桑如欲言又止,再次叹了口气,说,“先点菜吧,点完再说。今天我请客。”
侍应生拿着菜单离开,桑如才组织了一番语言,把最近频繁做梦,在梦里边复习边泡小男生的事跟历晨霏说了。当然,她略过了某些不方便说的细节。
历晨霏听完,顷刻把那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收了回去,不以为然地说:“我还以为你真跟谁谈了,原来就是做了个梦。就这?”
桑如:“这还不算吗?”
“所以你上次问我怎么治多梦,就是因为这个?”
“嗯,”桑如抱着水杯啜了口水,思绪飘到那首诗的尾声,“怎么说呢,太真实了。我以前做梦都是睡醒就忘,但最近这些梦,我愣是想忘都忘不掉。”
历晨霏:“我懂了。”
桑如一脸蒙:“什么?”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历晨霏控制不住地想笑,“天啊,我们桑如女士也要来尝爱情的苦果了吗!”
桑如给了她一个嫌弃的眼神,托着腮愁道:“他还约了我今晚见。”
“你指的是梦里的,还是你公司楼上那个?”
桑如哽住:“……你说呢?”
历晨霏一脸“你看我知道吗”的表情。
桑如无语,补充道:“公司楼上那个。”
历晨霏现在是唯一知道她跟周停棹关系的人,自然了解他们并不是什么常规意义上的情侣,更不是什么情侣预备役。
人做什么事,初始目的很重要,开始的方式也很重要。
她跟周停棹的第一步就已经显得不合时宜,想要寻求什么突破,她实在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
想来想去,桑如更愁了。
除了偶尔被家里催着谈恋爱,历晨霏多少年没见桑如为这样一件事心烦了,心下明白这次她大约是来真的,于是正经地问道:“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一件事吗?”
“哪件?”
“就周停棹上学时候给你写情书那事。”
“啊……记得。”桑如用吸管缓缓搅着杯里的水,“但我从来没见过那信。”
她声音低低的,听起来有些怅然。
历晨霏“啧”了声:“想那么多干什么,当时确实有人看见了那信才说的,要不怎么传得这么神乎其神呢?你看,大家还传薛璐喜欢周停棹呢,那她确实喜欢嘛!”
桑如默了半晌,轻轻地哼道:“歪理。”
“听我的,就你这张漂亮脸蛋,这魔鬼身材,还有这颗聪明绝顶的脑瓜,光是摆在这儿,也绝无单恋的可能性!”
桑如:“嗯,我心情好多了。”
“是吧。”
“是—”桑如拖着长音应和她,“我谢谢你。”
历晨霏对她眨眨眼睛,笑着回道:“还不是看在你请我吃这顿饭的分上,我馋这家很久了。”
侍应生来给他们上菜,精致的摆盘让食物显得更加诱人。
历晨霏的视线扫过全桌的餐盘,问桑如:“有道名字巨长的招牌菜是哪个来着?”
“是说这个吗?”桑如指了下其中一道菜,最中间的鱼子酱搭配四周散布着的花菜泥,密集恐惧症患者看了都得怵,“是叫蟹肉鱼子酱塔佐龙虾冻及椰菜泥。尝尝看,还不错。”
历晨霏满意地鉴赏完这道菜,又把其他几样菜挨个儿试了几口,尝完过后随口一问:“那你梦着我了吗?”
桑如说:“当然。”
历晨霏顿时颇有兴趣地回道:“讲讲看!”
桑如先是把她的美貌夸了一通,沉吟片刻后又说:“你跟杨帆做同桌了。”
历晨霏猛地咳嗽起来,却一言不发。
“冷静点儿,说了是做梦呢。”桑如顿一下,“梦里你还喜欢他来着。”
历晨霏脸上还有因咳嗽浮出的余红,听见这话热度又升上去了,她梗着脖子说:“那怎么了,我们本来就有一段儿,我高考后就跟你承认过,而且……”
桑如追问道:“而且什么?”
“我跟他这两天刚又联系上……”历晨霏看着她脸色,赶忙解释,“先别生气!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这不是才发生没多久吗,你听我说……”
桑如放下刀叉,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好,你说。”
事实就是,在几个月前的同学会上,不只是桑如和周停棹慢慢又扯上了关系,历晨霏和杨帆也算是多年不见,作为彼此的前任,却默契地没有打破双方之间的距离。
他们当年高考结束后在一起过一段时间,只是后来考的大学不在一个城市,两个人因异地勉强和平分了手。
是杨帆提的,历晨霏为此亲自飞去他学校彻头彻尾查了一遍,发现不是他出轨,而是他可能真的只是单纯好心,发觉自己无法给历晨霏足够的陪伴,出于一种“为了你好”的念头决定放手。
历晨霏没吵没闹,只是觉得没意思透了,二话不说又飞了回来,同时删除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接下来的半个月,她都在拉着桑如发酒疯。
桑如不明白,以历晨霏的性格,怎么会允许自己吃回头草,这毕竟算是她心里的一个结。
“我们同学会那天其实没怎么接触,前几天我们杂志要出一期关于体育和健康的问题,就找专家采访,结果有人找来了他……”
从前是体育特长生的杨帆,现在已经做了大学老师。历晨霏带的这批人里有个还在校的实习生,实习生知道他在专业方面很强,于是找了他去做了篇采访。
历晨霏这次只是跟了选题,为了锻炼新人,其他环节上她并没有给予更多的关注,于是,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
开的是线上会议,采取圆桌会谈形式,历晨霏也在里头旁听。最初看到“杨帆”这个名字,她心中虽然有点波澜,最后也只以为是重名,直到他开麦说话。
“然后你们就破镜重圆了?”桑如插了一句。
“怎么可能?”历晨霏抬抬眉,“看他的表现再说吧。”
“现在不异地了?”
历晨霏点了点头:“嗯,他也在这里。”
桑如沉默片刻,道:“也好,要是还喜欢就再试试吧。”
历晨霏笑了,一扫刚才略显凝重的气氛,继续问道:“别说我了,你打算怎么办呢?”
“不知道,走着看吧。”这下子轮到桑如继续犯愁,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你知道周停棹谈过几段吗?跟谁?前女友是什么类型?”
“停停停,机关枪似的……我还真没怎么听说过他跟谁谈了,朋友圈不知道,毕竟微信都没加上多久。”历晨霏思索着,然后自我肯定地点点头,“至少QQ空间没官宣过。”
桑如笑骂道:“有病。”
历晨霏很不服气地说:“那我当年跟那个谁,不就是高考后第二天在QQ空间宣布的吗?别瞧不起人啊!”
“OK,各自努力吧,争取再官宣一次。”
历晨霏刚把土豆泥送到嘴里,不方便说话,只抬起食指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桑如问:“你暂时还不想?”
历晨霏咽下嘴里的食物,摇摇头,送给桑如一个善良的笑容:“我是说,你用不上‘再’这个字。”
“什么?!”
4
桑如和历晨霏吃完饭,又就近在一家商场逛了一个下午。
确认对周停棹有了那么点心意后,再收到他的邀约总会觉得有些奇怪,但桑如还是答应了。
见面的地方就在附近,桑如懒得再回家一趟,直到时间差不多了,才跟历晨霏分开,前往目的地。
在夜晚真正降临之前,他们还是会像模像样地一起吃顿饭。
那可能是他们最像情侣的时刻了。
周停棹已经提前到了,坐在位子上等她来,桑如远远地望过去,发觉把他放在人群里,他不光脸蛋长得好看,就只说气质这块儿,也能分分钟脱颖而出。
好帅,更喜欢了。
谁料他无意间抬头,桑如冷不丁地跟他的视线对上。
桑如:“……”
桑如假装镇定,偷偷捏了下手袋,抬腿朝他走过去。
周停棹一直看着她,直到她入座,贴心地递过去一份菜单。等到桑如点完自己想要的,就忽然听见他说:“我一直在等你。”
桑如傻了,又看了下时间:“我迟到了吗?”
周停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似的,笑着说:“不是。”
桑如一愣,眼里盛满无辜和困惑,让人无端联想到好奇心满溢时的猫咪。
“我一直在等你再请我喝咖啡,”周停棹一脸坦然,“不过你好像完全忘了这件事。”
桑如脑海里无端蹦出“微信收款一千元”的音效,顿时噎住。
“先欠着。”
“那什么时候还?”
周停棹那眼神的意思摆明了就是,她跑,他就追。桑如放弃迂回地跟他打哈哈,妥协道:“下周。”
周停棹:“周几啊?”
桑如:“要不我把那一千块付给咖啡店好了,给你包月。”
周停棹“扑哧”一下笑了,说:“可以。”
这下轮到桑如愣住了,心想:今天他怎么这么好说话?
事实说明她还是太天真了,对他善解人意的评价做出来还没超过五秒,周停棹就亲自将其打破。
“那我只好去你公司讨了。”他优雅地铺好餐巾,“没记错的话,我们好像有个案子要谈。”
桑如做了一个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乖巧地回道—
“好的周总,下周每一天。”
第N次来这家酒店,两人第N次心照不宣。
周停棹因为要开车滴酒没沾,桑如倒是喝了点,烦心事多,没留神,一不小心多灌了点儿,所以很快开始上头,加上脸。
红扑扑的脸蛋直往人怀里凑,周停棹像发现了什么新世界似的,抬手捏捏她,又屈起食指托起她的下巴。
“醉了?”
桑如摇摇脑袋,泛着水光的嘴唇擦过他的指节皮肤,就感觉他的力道变大了一点,委委屈屈地咕哝:“疼……”
周停棹松开些,说:“娇气。”
桑如打开他的手,又闭着眼睛靠在男人的肩窝上,小声反问:“你不喜欢娇气的吗?”
“嗯。”
“好吧,”桑如,“那我不娇气了。”
周停棹愣了下,旋即勾起唇,问道:“如果我又喜欢了呢?”
她忽然直起身子,看着他的眼睛还是笼着层水雾似的迷蒙,眉头紧紧皱着:“你好善变!”
周停棹肯定地“嗯”了声,逗她:“那你怎么办呢?”
桑如嘴一撇,重新趴回去,抬手挂在他身上,开口时声音低低的,还有点儿委屈:“其实,我还是很娇气的。”
周停棹不自觉地笑出来,胸膛跟着发出些震颤。
她是很擅长撒娇的,只不过清醒时总爱嘴硬着同他较个高低,喝醉了就很乖,两种样子都很讨人喜欢。
周停棹低头亲亲她的头顶,明知跟小醉鬼不用说太多,却还是告诉她:“你怎样都很好,不要为了别人改变。”
桑如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迷迷糊糊“嗯”了声。
两人这么安静地待了会儿,周停棹险些以为怀里的人已经睡着,她却忽然又开口了。
“你还怪我不请你喝咖啡,还威胁我。”桑如说得很慢,声音到这里低了下去,随后语调又爬上来,听着是很认真的控诉,“就是因为你,我这么爱咖啡,都神经衰弱到好几天不敢喝了……”
周停棹脑子顿了顿,问:“怎么了?”
“我老是梦见……梦见你,”桑如说着,打了个小嗝,竖起一根手指,“每一天。”
“梦见什么了?”周停棹哄她。
桑如想了一会儿,说:“我在高三,做题。”
“还有呢?”
“还有你……”
周停棹抓住关键,追问:“我怎么了?”
“你……”
周停棹竖起耳朵。
桑如:“也做题。”
周停棹一阵心塞。
接下来好半晌也没动静,周停棹低头一看,桑如已经沉沉睡了过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