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至如意办公室楼层,钟景滔看见了那只升级版的蓝鸟,门还敞着,看来还有人。
“婧老板?”钟景滔喊出声,只有白炽灯光在回应。
如意的办公室还似一年前那般陈设,只是工位更多了,服装样品也更杂乱了,四处贴着工作日程表,满满当当,看得出公司每个部门没有一天停歇,高效运转。
钟景滔绕了一圈,在司空婧的办公室没见到人,回头一看,转角的会议室房门紧闭,有光透出来。
钟景滔走了过去,推开门,屋外是滂沱大雨,屋内的人背对着他,不用看,他知道她在哭。
钟景涛提起尾音,假意惊喜地喊了司空婧的名字,还说这大晚上的,婧老板还在加班加点赶工呢?
女人擡起手,摸了把脸,转过头来,那是妆哭花了的模样,问,他怎么在这?
“打你电话没接呀,我这不正好赶着下班,过来看看么?”钟景滔没提款项的事,他觉得眼下的情境不合适。
司空婧双目放空,没头没尾地看着窗外,说,景滔,我觉得好累啊。
那是钟景涛几乎没见过的模样。他看着有些心疼,又有隐隐喜悦,仿佛司空婧的这幅样子只有他见到过。
“怎么了?”钟景涛走过去,俯下身子问。
司空婧擡起眼,那是哭到红肿的一张脸。女人看着钟景滔的眼睛,说,如意,我不想做了。这个创业,创得身边没有可信之人了。
又是御荣轩,还是肥瘦相宜的半只烧鹅,又是角落里的二人桌位置,再上的是普洱茶。
窗外的大雨停了,司空婧的眼泪也停了。女人看着窗外,对碗里的烧鹅置若罔闻。
“景滔,是不是只要创业了,人们眼里只有你的钱?”
司空婧的问题钟景滔无法回答。钱是创业者的身家符号,也是公司收益盈亏的直接表现,是市场对创业者的价值衡量。同为创业者的钟景涛只笑了一笑,为司空婧斟上半杯茶。
“景滔啊,我今天才知道,韩孝伟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他不是喜欢我的人,他是喜欢我的钱。从我创业的第一天他就想好了,他挖好了坑,让我心甘情愿往里跳。”
钟景滔想问细节,但司空婧显然不愿意说。桌上的菜纹丝未动,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钟景滔安静地坐着听。
“景滔,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错了。”
“创业是反人性的,它需要人吃苦,需要人薄情,需要人精于计算,明晰代价。”
“创业以后,我遇到的人都在跟我讲钱,讲成本,讲收益,好像只有数字才是活着的意义。”
“我本以为他会不同。我以为他是自愿帮我,是欣赏我这个人,是看得见我的能力。”
“但我错了。我忘记了哪怕是爱情,也会以隐藏标价的形式出现在生命里。到了必要时候,该赔付的代价,该偿还的人情,统统都会以剥皮扒骨的速度找上你,逼你把吃下去的蜜和糖吐出来。”
司空婧念叨着钟景滔听不懂的话。两人在御荣轩坐到收铺打烊,司空婧累得实在撑不住了,钟景滔开车把她送回了家楼下。看着踉踉跄跄上楼的司空婧,钟景滔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他对这个想法感到胆怯又欣喜,他认为这个想法在司空婧身上有实施的可能性。
回忆因姚盛英的喊叫声断了线,四人忽然停下膝头,原来是新的管道口出现,纷纷来了精神,加快速度,催着姚总快往下爬。最前方的姚盛英探出下半身,绷紧脚背,在空中踏了半天,却没能找到踩脚的货架,慌乱间被后方的钟景滔狠命一推,直直摔落地上。钟、徐、麦三人也撑不住你拥我挤,像连坐的鞭炮,一个接一个地摔了出去。可怜了姚总这把老骨头,垫底在前,被压了一轮又一轮,肺和肾各自挪了位。
“我—我操—”姚总的喉管扁成一张薄纸,气若游丝,嘶哑道,“你—你们—这是—要杀我—”
钟景滔对姚盛英的悲怆置若罔闻。他咿咿呀呀地把身上的麦妮和徐澈抖下,举起姚总那台不到百分之二电量的手机,照向天花板照,仰着脑袋,张大了嘴,问,你们看那些是什么?
众人顺着光束扬起下颚,视线里落入密密麻麻的线绳。有数不清的吊牌从房顶上垂落直下,像软绵的触手,敲打着他们的脑门,似乎在说,你们终于来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