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雪在中心影剧院见到男孩时,便对他留下了印象。他和季宇也只有脸型长得相像,他不像季宇那样文弱。男孩一个礼拜七天,几乎一天不差地在影剧院里叫卖着爆米花,他从没发现,项雪好几次远远地望着他,因为他的眼神从来只在来往的观众身上停留。
她和男孩说姐姐需要你帮个忙。她说她是剧组的人,在拍一场电影,最后的镜头导演希望男孩参与,要求他表现得尽量真实。男孩很激动,但又马上失落地说,他得工作,因为如果卖不完当天的爆米花,给家里的钱就不够了。项雪说,没关系,姐姐会给你五百元,把你的爆米花都买下来。如果你帮姐姐这个忙,拍摄结束了以后,姐姐再给你五百元,好不好?
男孩呆住了,不敢置信地说,他从没拿过这么多钱。项雪把朱崇山的照片给他看,在他耳边轻轻嘱咐道,“那么说定了,明天早上六点见。”
十月二十三日上午六点,男孩准时出现在了菜市场旁边的巷子里。项雪给男孩套上了关山小学的校服外套,对他说,“你只用把宣传单递给他,然后转头就跑,别让他抓到你。你一直跑到街角的红砖墙那边,对方会假装被我抓住,最后我们的拍摄就算完成了。”男孩激动地问,他可不可以看看哪里有摄影机。项雪微笑着说,整条街上都是隐藏的摄影机,今天他就是主角。
男孩的表现超过她的预期。肥硕的老鼠从菜市场跑了出来,盲头往前,撞进小巷。她在他身后出现,拿起地上的砖头朝老鼠的脑袋砸了过去。男孩吓得摊坐在了地上,惊恐地说,这段表演也太真实了。她给了男孩剩下的五百元,说道,本次拍摄是导演的秘密尝试,所以很真实。之后样片片段会给他看,他回去以后,千万不能对外人说。男孩拼命点头,拿着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男孩是目击证人,这点毋庸置疑,但对项雪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开着车往郊外驶去,项雪的心平静得如同死了一般。后座上的朱崇山还在昏迷当中,额头上的血已经结块了,她又想起了吉伯尔林区的白尾鹿。养父和友人曾在猎杀后的晚宴上问她,为什么按下板机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她说,因为它太美了。延长时间的杀戮只会玷污它美丽又高贵的灵魂,只有丑陋且卑鄙的老鼠才需要耐心的肢解,方才对得起它在世间留下的恶。
朱崇山醒了。他茫然无措地擡起满是褶子的眼皮,看着眼前完全不认识的女人。他的双腿双脚被麻绳紧紧绑着,打了个死结。他想叫唤,又叫不出声,嘴里塞着一条发臭的男士内裤。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滚,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在用眼神祈求着和女人进行一次沟通,给他一个机会。
项雪走到他身边,在他的衣服领口处轻轻抚摸着,还拍了拍他的脑袋。朱崇山的汗浸湿了他新的短袖衬衫,嘴里发出只有音节的呜咽声。
“你是想让我听你解释吗?”项雪问道。
朱崇山拼命地点着头。
“哦,那我们一边放血,一边听你说,如何?”项雪解开了朱崇山上衣的扣子,一刀扎了进去,往上一划,她听见了Sako85Finnlight扣下板机的声音。
终于,她从白尾鹿的尸体里爬了出来,看见了十五岁那年冬日升起的太阳。</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