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验一次吧,最后一次,他只是给自己买个心安而已,项雪肯定也不会怪他。
礼物袋手提处是缎面材质,孙耀明用粉刷细心地来回扫动,折腾了一个来小时,总算提取到一枚有效指纹。他暗骂自己的多心,但又无法压抑反复确认的心思,把最后的那枚指纹放入了比对系统里。
时间正在倒数,孙耀明揉着发涩的眼皮,电脑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四个大字“比对成功”。
孙耀明下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肯定是电脑数据出错了,他得再试一次。按下Test键,他的眼睛一秒都没有离开过屏幕上如同旋转迷宫一般的两张图片,很快,结果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孙耀明感到无法呼吸。他靠在桌子边,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玩命般地摇着头,这不可能,他今晚刚刚表白的姑娘,就是他苦苦追踪的杀人嫌犯,这太荒谬了,是谁在和他开这样天大的玩笑?
他冲进卫生间,发抖的双手捧着冷水,一遍遍地浇在脸上。他擡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死去的受害者们还要骇人。他的眼前浮现出田禾众、秦墨和许胜文被害时的模样,他跌坐在地上,第一次从心底开始后悔担任刑警队长这个角色。
身高一米六五至一米七之间,体重五十七公斤以下,项雪看起来统统符合。但是她真的有格斗经验吗?孙耀明想起追捕飞车党时,项雪飞奔在小巷里的身影,至少她的体能过人,这点毋庸置疑。
可是,如果项雪真的是ShirleyMorris,是十五年前季家的女儿,她又为什么要和他接触呢?难道她不知道他是刑警队长吗?
孙耀明的头开始巨痛。他撑着身子回到法医室,将电脑关上,找了块布包了些许冰块,敷在额头之上。
他好像发烧了,喉咙也跟着发痒。他将人体模型侧了侧位置,自己躺在了解剖台上。太难受了,心脏和脑子如同撕裂开一般,他迷迷糊糊地晕了过去。
半睡半醒之中,他记起了第一次在“高品位”饭店遇见项雪时的场面。对了,那是赵丽丽撺的局。他就是在那天对项雪留下了印象,因为第一次遇到一个相亲的女生会对他的工作感兴趣。
现在想起来,其实项雪从未对他主动过。约她吃饭,她拒绝了,说去看电影,也没有回音。他还以为那只是女生的羞涩,只要他主动一点,他们再熟悉一点就会变好。
孙耀明曾经发自内心地后悔过忘记送上生日祝福的事。赵丽丽在电话里告诉他的时候,他是真的有留心在听,心里还默念了数遍十月四号。但他真的太辛苦了,受害人家属在哭诉,手下的人在等着指令,领导们在盼着案件进程,所以发现她也去过宝力斯健身俱乐部的时候,也是私心地想利用公事的借口见见她,他担心太久没见面,怕她把他忘了。
在中心影剧院的门口,孙耀明没想着会遇见项雪。他本来打算在阶梯上坐到电影散场,再一个一个询问观影的人,有没有看见项雪的出现。发现她站在角落里时,孙耀明真的好高兴。“又见面了。”他本来想脱口而出的是这句话。
但项雪似乎对他的出现有些错愕。她走得飞快,好像想要逃离他的身边。还好有飞车党抢包一事,他们才能真正单独坐下来喝个咖啡,他也才能有机会说出要求还礼的话。
其实并不需要还礼,他只是想要一个机会罢了。一个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约她出来的机会。一个他们可以互相深入了解的机会。
但他现在明白了,项雪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个机会留给他。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送他马克杯呢?为什么要给他留下念想呢?孙耀明在解剖台上蜷成一团,他觉得好冷,他想问问身旁的人体模型,它躺在这里这么久,难道不觉得冷吗?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听到了鸡鸣。不想面对的才最是需要面对。这个道理在父亲去世的时候他便彻底懂了。听见梁法医的皮鞋声从门外传来,他跳下了解剖台。
他要去找她,就当作是给彼此的最后一个机会,他要当面问个清楚。</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