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雪的个性不合群,她打小就明白。女孩们课间喜欢结伴上洗手间,她从来都是一个人去。女孩们爱看的百变小樱,她也觉得了然无味。她记得很清楚,人生看的第一部电影是成龙的《我是谁》,她对里面打斗的场面大为震撼,男主角从楼顶的纵身一跃和逃出生天令她双眼发直。走出电影院时,她甚至还在幻想哪天自己也可以尝试一次这样的特技表演。
发育前的项雪,瘦小、单薄、皮肤也是蜡黄的。她出生的第一个礼拜就得了黄疸,听说那时父母急坏了,医生说要是得了后遗症,还会出现语言障碍甚至脑瘫的情况。她到了两岁还不会开口说话,不像季宇,从小就是个瓷娃娃,奶声奶气的,惹人怜爱。项雪有段时间就在想,如果没有一张漂亮的脸蛋,那就该把身体锻炼得更强壮。她每天傍晚去接季宇的时候,都会绕着小公园跑上个十五圈,甚至跑到小脸发白也不愿意停下来,季宇喜欢坐在秋千上看着她跑,说“姐,你加油,今天的速度比昨天更快了,我帮你数着圈。”
但是无论锻炼到何种程度,她仍旧是人群中最不起眼的那个,唯独发放考试成绩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他人的注目。她的成绩非常好,特别是文科,历史人物地名看一眼便能记住。盯着任课老师翻动着考试卷,别的同学想把头埋进手臂里,她却是四十五度角扬着下巴,等待着讲台上那张金口快点叫到她的名字。
“又是她得了第一”,“老师是不是偏心”,这些话在走过桌椅间的过道时,一遍又一遍地冲进她的耳蜗里,心中的小窃喜也会不自觉地漫了上来,但这种感觉在下一个课间很快就烟消云散,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角落的窗边,听着旁边扎堆的同学们把刚发下的考卷抛之脑后,讨论着下课后去哪里买个零嘴,又去谁家打游戏机。
项雪不是不想和她们做朋友,但全班同学里面,非独生子女的真不算多。有那么一次,她带着季宇走在大街上,看见对面五、六个同班的女生,穿着花裙子新衣裳向她迎面走来,她觉得局促不安。本来想贴着街角的精品店绕过去,但还是被其中一个人发现了。
“咦,那不是季阳吗?”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她尴尬地擡起了头,打了个招呼。女孩子们聚了过来,看着季宇说,“这是你弟啊?”
她点着头,心里却好想走。
“你弟长得真好看。要不你们和我们一起去玩吧?”女孩们说。
“不了,我还得回去给我弟热饭,今晚爸妈不在家。”她干干地答道。
“这样啊,真可惜。有了弟弟就是不一样,不像我们,总是一个人。”女孩们笑了起来。她听得很不是滋味,说了句回见,快步离开了现场。
“姐,你是不是想和她们去玩?我是不是拖累你了?”季宇勾着项雪的衣角,有点委屈。
“别瞎说。”项雪把季宇的手拉了过来,一家人,哪里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反倒是刚才那些人,如果真的想邀请她一起,学校里低头不见擡头见的,怎么连主动说一次话都没有呢?
“姐,我饿了。”季宇舔了舔嘴唇。
项雪拉着他走得更快了,快到像脚下生了风,好像世界上只剩他们两个人。转过不知道多少个街角,直到看到红砖房,他们的心才踏实了下来。
“回家吧。回家姐给你蒸包子吃。”项雪轻声说着,“今天晚上准许你吃四个。不对,是五个。”</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