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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剁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鼓点声。项雪将肉碎分成五份,装进了碗里。晚上出门买下酒的小食,撇见超市里的鸡胸肉正在促销,随手拿了两份一起结了账。她习惯在新的一个礼拜开始之前把下周每天的食材准备好,这是和养父长年一起生活所养成的模式,三百六十五日雷打不动早上五点起床,定食定量的粗纤维主食加蛋白质,二十分钟热身加一个半小时的体能训练,十年来这些习惯已经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只不过回到北江市以后,有些习惯正在潜移默化地一点点瓦解,比如她从来不碰酒,又比如她从来不吃甜食。
项雪没想到赵丽丽会出现在她家门口。国庆长假她还以为这位赵老师说不定和哪位公子哥出门拼酒去了,自然没想着找她。况且自从意识到赵丽丽为她和孙耀明牵线搭桥的心意颇为强烈之后,她下意识地开始疏远,盼望着这妮子能早日忘了媒婆的身份,放她一马。但看见赵老师提着笨重的礼物袋站在门口时,她下意识地就说出了“怎么还不进来”这句话。这幢三层小楼一年多以来,除了交房时中介来过一次以外,从来没有客人到访。
碎肉下了锅,透明质感的鸡肉纤维在沸腾的水中逐渐变成了奶白色。项雪想起她买完小食走进家门时,看不见赵丽丽的身影,那时候她的脸色定是比这锅里的鸡胸肉还要苍白。
“丽丽?”她在楼上楼下叫着,无人回应,难道是对方先回去了?应该不可能,玄关处的红色高跟鞋还歪歪扭扭地摆在那里,沙发上的米色外套也还摊在原位,但是人去哪里了?
将小食和鸡胸肉放下,她看见玄关旁边的小门打开了,里面透出亮光,她的心脏极剧收缩,沿着楼梯走了下去。
地下室的中间,赵丽丽顶着微醺的醉意,傻呵呵地坐在地上傻笑。她的手里握着一根麻绳,在空气中没有方向地乱舞。麻绳的另一端拴着生锈的铁钩。赵老师看见项雪走到跟前,笑得更痴,扶着项雪的肩膀说,“你真坏,藏着这么个地方不让人知道,在这做坏事啊?”
项雪定了定心神,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忘了将地下室的门上锁,她擡手要去抢赵丽丽手里的麻绳,说,“你喝醉了,走,我们上楼。”
赵丽丽偏不,她侧身躲过项雪的手,口齿不清道,“你快和我说说,这地方是做什么的。这里的颜色怎么那么好看,墙是紫的,地是蓝的,你是不是瞒着我在这做什么小九九。”
“我只是觉得一个人住这个楼,有时候太空荡了,想把地下室改成一个画室。你手里那根绳子和旁边那些铁棍都是房东阿姨留下的垃圾,她让我帮她清理出去,我还没时间整理。”项雪耐心地解释道,终于把麻绳拿到了手上。
“好吧。”赵丽丽歪头斜脑,“那下次我也要来这画画,你要是再刷墙,记得叫我帮忙。”说着整个身子往项雪身上倒了过去。项雪赶忙将她扶住,把人搬回了客厅的沙发上。
伏特加的酒性烈,再加上肚子里没东西垫底,酒精更容易麻痹着神经,赵丽丽在沙发上打起了盹。项雪望了眼对方的侧脸,有些脱妆的粉底下面掩盖不住的是天生立体的五官,她记得上一次送醉酒的赵丽丽回家,当天不知道是不是太累,在对方家里的沙发上也是睡着了。醒来后看见素颜的赵丽丽蹲在她眼前,有一刻不禁想要脱口而出,其实素颜的赵老师更加好看。但这句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简单交代完前因后果,项雪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赵老师家。只不过自从那次以后,赵丽丽会以各种奇奇怪怪的借口在她身边出没,不胜其烦地缠着她,取笑着她的冰块脸和逗着她乐呵。
她可以将赵丽丽称为朋友吗?她这种人,也配拥有朋友吗?
她从来不敢细想,也不敢自问。墙上的基督和圣母站在芸芸众生中间显得那样孤立无援。
赵丽丽手机的彩铃响了,是金海心的那首《悲伤的秋千》。她并不认识那个女歌手,只是第一次听见这首歌的时候觉得声音很好听,像刚出炉的苏打饼干,很脆。项雪翻开手机盖,铃声停了下来,对面一个男声传来,“喂丽丽吗?我在广园路了,马上就到。”
项雪惊得站直了身子,半响才说,“你是?”
“啊,是项雪是吧!我是刘浩啊,我快到你家门口了。你这地方还真不好找,太偏了!”对面的话筒里传来气喘吁吁地呼吸声。
项雪还在犹豫着如何回答,门铃就响了。她的头皮开始发麻,不会吧,又要见到孙耀明了,这可怎么办。
迅速地将通往地下室的小门上锁,她给刘浩开了门,只不过奇怪的是,除了刘浩以外并无他人。
“小项姑娘你别看了,我们孙队今天肯定来不了。”刘浩猜到了项雪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