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姐啊?”四、五个和季宇一般大的男孩围了过来。带头的一个肚皮浑圆,撑满的短袖衬衫上别了个浑圆的金扣。
“嗯。”季宇看起来不想回应,对着她说,“姐,吃完了,我们走吧。”
“欸欸,怎么这就走了。”带头的小胖拦住了季宇的去路,揶揄笑道,“季宇,一起玩嘛,反正你家也不会催你回去是不是?”
季宇扯着她的衣角,低声恳求道,“姐,走吧,别理他们。”
“季宇,你这么着急走,是不是怕我们笑话你姐啊?不过也是,你姐真是没你长得一半好看。有你在,女孩子们都会围过来,欸!别走啊!”小胖越说越得意,其他男孩也跟着哄笑了起来。
季宇愤怒地回头想要驳斥,但被项雪拉往身后。她冷漠地看着眼前那个胖得跟皮球差不多的少年和他身边一众不怀好意的朋友,说道,“喂,我长得好不好看,干你屁事。我弟长得好,你羡慕啊?”
男孩们被项雪的气势吓到了,愣在原地。小胖的脸扁了下去,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馄饨店,还朝着季宇比了个中指。季宇紧紧拽着项雪的衣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回家的路上,二人一言不发。直到走进家门,项雪才开口问道,“他们是谁?”
“同班同学。”季宇小声说道。
“呵,同学。”她冷笑一声,“这算什么狗屁同学。带头的那个胖子叫什么?”
“姐,你想干嘛?”季宇慌道。
“我只是问你他的名字。”项雪的声音愈发地冷。
她知道打小季宇就长得好看,邻居的叔婶总说,他长得比女孩还要精巧。瓜子小脸,细长的眉眼,再加上比同龄男孩更加纤细的身板,有一回市里的粤剧团去他小学选人,一眼就挑中了季宇,说他是颗苗子,五官肯定上妆。但父母没同意,说唱戏的挣得少,把说客打发走了。
她也知道因为季宇长得好,同年级的小姑娘没少给他送礼物。有时她去接他,看见书包里塞得鼓鼓,不用问,不知道又是哪个女孩给他塞千纸鹤的瓶瓶罐罐了。项雪想不明白,这帮孩子才小学年纪,整起事来比大人还能折腾。季宇的性子软,也不懂拒绝,别人往他怀里塞东西,他拿回家后都藏在床底下。有次母亲发现了,还以为是项雪谈了恋爱,准备了东西送给某个男孩。要不是季宇最后承认是他放的,项雪是有嘴说不清。
“欺负你的人,你姐我难道还不配知道名字吗?”
季宇急了,道,“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项雪明白,季宇和她不同,她的底色是灰色的,但季宇的底色却是淡淡的紫色,不争不抢,还很温柔。但项雪害怕这种温柔最终伤害的是他自己。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逼你。以后见到那些人就走远点。如果他们再惹你,回家和姐说。”
季宇的嘴角放松了下来,笑道,“知道了姐,我平时在学校里可好了,没人敢欺负我。”
少年白净的脸庞比早晨升起的太阳还要灿烂,照进了项雪的心里。晚上父母回了家,姐弟两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白天发生的事,互相道了晚安,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在快要睡着之时,项雪在朦朦胧胧中听见下铺的季宇小声地说了句,“姐,有你真好。”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却只听见了房门外母亲路过的脚步声。
多年后的十月四号,项雪总是再想,如果那天晚上,她也对季宇说“有你真好”,是不是至少她的人生不会有那么多无法补偿的遗憾?</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