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册的最后一页,是一张近距离的人脸照片。照片上的人,戴着金边眼镜,衣冠楚楚。这个叫秦墨的律师,在季宇死后的第二个礼拜,找上门来,说他愿意无偿为季家提供法律援助。父母是老实人,不明白秦墨所说的大道理,只知道对方强调会不顾一切代价,找出季宇死亡的真相。父亲握着秦律师的手,哭着说“我们终于遇到好人了”。母亲更是红着眼睛,拉着她说“季阳,快和秦律师鞠躬道谢”。但是她怎么也弯不下身子,简单点了个头后,转身离开。
她不是冷漠,而是她太讨厌秦墨那种高高在上又怜悯众生的眼神。她不知道这种从天而降的帮助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善意。
在秦墨的诉状下,父亲终于还是把关山小学的校方给告了。当时还是教导主任的许胜文,作为校方代表一再到季家求和。他很会说话,软硬兼施,但父亲始终没有松口。就在上庭前的一天,难以置信的情况发生了。即使到现在所有的人都相信,她也不可能相信那是季宇死亡的真相。
项雪的瞳孔里染上了风暴般的墨色。她合上相册,把它放回抽屉里,沿着楼梯走下一楼。这栋三层小楼是她一年前通过中介买下的。中介在得知这位年轻的女客人要全款购买这栋无人问津的小楼时,笑得是花枝乱颤。她选择此处的原因,除了楼里附带的地下室以外,最重要的是周围全是北江市待开发的楼盘,人烟相对稀少,足够安静。
搭乘92路公交车抵达九中校门,一个脆生生的童音把她叫住,原来是初一三班的徐小星和另外三位美术社的学生。
“项老师好!”学生们一起打着招呼,徐小星跳过来挽着她的手臂。
“你们怎么在这?”
徐小星抢先回答,“我们下午没课了,去帮赵老师画板报。项老师,秋游你怎么没去呀?”
项雪温和笑笑,说,“我前一天晚上不是回家给你们拿横幅吗?后来不是还陪着你们到晚上十点多才走。可能是那天太着急了,出了一身汗没擦干,回家后发现感冒了。怎么样,秋游好玩吗?”
“没有项老师一起就不好玩了。”徐小星调皮道。
项雪笑容更大,说,“小嘴还真甜。对了,你们有人看见老师的发卡吗?一个白色翅膀形状的发卡。”
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没看见。
“那真是奇怪了。那天拿横幅回社里时,明明带着的,转头就不见了。如果你们找到了,可得和我说。”
学生们愉快地答应了下来。她听见上课铃响了,朝学生们挥了挥手,快步走进眼前的教学楼里。
先专心上课,等到傍晚时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她在心里默默率先打了一句招呼—秦墨大律师,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