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耀明摊在办公椅上,周身疲惫,脑子却无时无刻不在高速运转。如果仅仅死了杜大伟一个,还算好办,他有信心皮卡总会找到。但他的心从看见监控录像的那一秒开始,就没来由得紧张,总觉得杜大伟只是个开端。是他的想法太过于消极吗?但愿如此吧。
墙上的指针跃过了零点,他仰着脖子在椅子上做起了梦。梦里面,一双眼睛流着泪,死死抓住他的衣角,他觉得那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又怎么也想不起来。流下的眼泪变成了血,滴在了他的鞋面上,父亲给他新买的白帆布鞋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鲜红色。
他喘着粗气从梦中惊醒过来,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个梦,只是今天的比以往的更加真实。
“孙队,醒了吗?来消息了,肇事的皮卡找到了。”刘浩敲了敲门。
孙耀明揉了揉眼睛,强打起精神,“我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
孙耀明拿起风衣,边走边说,“哪里找到的?有凶手的线索吗?”
“在建设路高速40号出口下去的一个村子边上。有村民发现一废弃水塘里露出半个车头,报给了当地派出所。痕检的人已经过去了,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建设路40号出口离杜大伟出事的地方约十五分钟车程。孙耀明他们赶到水塘的时候,正看见工程队用吊车把皮卡从污泥里勾出来,车身上的油漆多处剥落,整辆车看起来十分破旧。
小李见孙耀明走了过来,热情地打了招呼,把一份资料递了过去,说,“孙队,这里是我通过监控里的车牌信息,找到的车主资料。就是这辆车,没错。”
孙耀明拍了拍小李的肩,说,“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
资料上显示,皮卡的车主叫窦振东,六十二岁,北江莲花村人士。一年前因为肺癌死亡,膝下无儿无女,租房独居,死亡后一个礼拜才被邻居发现,名下最值钱的也就是这台皮卡。
“你觉得凶手是怎么得到这台皮卡的?”孙耀明把资料递给刘浩。
刘浩扫过后,说,“销售二手汽车,一般两个渠道。要不然上论坛发布消息,要不然去黑市的二手车倒卖市场。”
“窦振东这个年纪像是会上网发帖的人吗?”
“明白了,我带人查一下有谁和窦振东接触过,再去倒卖市场问问。孙队英明!”刘浩打了个响指,不忘拍拍马屁。
孙耀明显然对刘浩的阿谀奉承起了免疫作用,他走到痕检的同事李燃身边,蹲下身子问,“有没有线索?”
李燃摇头说,“车子被浸泡得厉害。发动机完全损坏。车子内部也浸满了水。即使留下指纹毛发,这样的情况下能否提取到有效DNA是个大问题。”
其实不需要李燃解释,孙耀明也能预想到目前的重重困难。凶手将皮卡弃之水塘,若不是塘底污泥松动,车头翘起暴露,他们发现皮卡的时间应该还要更晚。车辆如此浸泡数日,孙耀明已经不指望从中发现有力物证。凶手在杜大伟的案件中显示出了十足的把握,估计在犯案以前已把收尾路线和预期行动检验过多次。
但愿这是一起独立案件。同样的念头又一次在孙耀明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可惜人生的事,十有八九无法如愿以偿。七天之后,皮卡的二手买主还没有找到,孙耀明的诺基亚里又多出了一条短信:【人民北路899号,金尊大厦。安保公司老板田禾众死亡,疑似谋杀。】</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