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大约十来分钟,只见柳素琴拍了拍抢劫犯的肩背,朝我走了回来。等回到监舍熄灯后,我、诈骗犯和新狱友问柳素琴,琴姐,你到底跟抢劫的聊了什么?她怎么立马就不闹了?
躺在铁架床上,柳素琴在黑暗中声音平静,像没事人一般地娓娓道来。
“我告诉她,我可以帮她做接下来一个月的劳务。我让她不要搞事,让我们监舍安心排练,安心把小品表演完。”
新狱友的铁架床吱呀作响。她坐起身,在月光的斜照下指手画脚地控诉道,琴姐!你怎么能这样做!你这不是在给抢劫犯她们低头吗!你这样,我们监舍的脸面往哪里搁!
诈骗犯狱友也应和道,对啊,琴姐,虽然你年纪比我大,但这次这个做法,我也不赞同。有些人是天生的贱骨头,你越退后,他们越是得寸进尺。你是没在社会上混过吗?怎么这都看不出来?
柳素琴听着控诉,也没急着反驳,只平静地说,如果我不这么做,接下来的小品还要不要排了?还是你们也想被扎个钉子,脚底板钻个洞,躺完禁闭室再躺医务室?”
监舍里顿时鸦雀无声。新狱友也安静了下来,在黑暗中呼出一口长气。
柳素琴说,监狱长很看重这次联欢汇演。对于监狱长来说,汇演能否顺利完成,哪个监舍在舞台上表现得最好,最能获得市领导表彰,这些才是最重要的。况且,给人低头做劳务的活,我也不是第一天干。在莞城的时候,我做了三年的清洁员。多做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躺在各自的铁架床上,柳素琴继续说起她与前夫曹海文见面以后的事。
根据柳素琴回忆,离开北区监狱当天,回到娘家的她,又等了约莫十来天,接到了曹海文从狱中打来的电话,得知了谭江儿子投资的会所名字,启程去了一趟莞城。
会所在莞城的市中心,黄金地段。柳素琴从荟城搭了六个小时大巴,一路问人,终于站在“金百丽”的正门口。
柳素琴回忆说,金百丽正门有两尊金狮,左边一座举着元宝,右边一座摁着金球,意气风发地昂着头,俯视着柳素琴。
白天里,金百丽会所铜门紧闭,严丝合缝,只有到夜晚七点以后才开门。柳素琴站在会所对面看,发现金狮旁不间歇地有保镖轮班,里面走出来的员工也穿着统一制服,管理颇为森严。
柳素琴知道硬闯无门。第一次探访金百丽的她,仅在逗留一天后,打道回府。不过,她回程的地方不是娘家,是连渠。
牛仔裤店铺的利润相对可观。作为维系她生计的存在,柳素琴与周晓如商量,将店铺百分之十五的利润分给她,作为联合股东,请她帮忙监工。同时,也给了长期在店里卖货的姑娘百分之十股份,升任其为店长,维持店铺日常运营。
离开连渠前,柳素琴去了一趟品蓝的墓地,给对方上了一炷香。
站在品蓝的黑白照片前,柳素琴把警方抓捕赵守山归案的报道,放在火盆里烧了彻底。她说,她要让品蓝安心投胎转世。要让品蓝在九泉之下知道,害死她的人再逃也逃不了恢恢法网。
打点好连渠的一切,柳素琴收拾行囊,只身再次前往莞城。
可这次的柳素琴,在莞城等待了整整一年后,才敲开金百丽的铜门。
然而,叫柳素琴再次绝望的是,铜门里的所有人,似乎无人认识一位姓谭的老总,更无人听说“谭浩军”。</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