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物清点完了,柳素琴拍了拍手上的薄灰,走到外头的货架前,准备拉下卷帘门,却发现卷帘门已经被关上了一大半,就只差把地扣勾上了。
有谁帮她提前拉门了吗?还是她自己关的,扭头给忘了?
还没等她的思绪转过弯来,粗重的呼吸声从身后货架间传来。有人走近了她,拿小刀抵在她的腰腹部,嗓音粗粝地说,敢喊就要了你的命。
彼时,连城的气温不到五度。柳素琴却周身发毛,有冷汗从腋下,肋骨间,不受控制地流下。
柳素琴没敢回头。她问,你是要钱吗?现金在里屋的小柜子里。我不喊,我帮你去拿。
对方没有答话,只喘着气,像是要随时咬下猎物头颅的巨兽,时刻准备张开血盆大口。
“我不要钱。我就问你,为什么举报我?”
柳素琴斜着眼,瞥见了对方长满胡渣的下巴和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那半张侧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柳素琴强压着发抖的全身,不明所以地问道,“你要多少钱就开口,店里的现金有小两万,你想要就都拿走。”
化名“于凯”的赵锐冷笑一声,把手中的小刀往柳素琴腰腹部戳入三分,说,装傻是吧?我在周晓如那里都听见了。她说,是街角卖牛仔裤的琴姐发现的人,打给的警方。她说的难道不是你?
柳素琴状作平静地说,你听错了。我和你也不认识。我一个外地人,好不容易能在这支个摊,做点生意,我举报你干什么?
赵锐在柳素琴身后深呼出一口气,鼻息比烙铁还烫,喷在柳素琴后颈。柳素琴感到对方已经不耐烦了,顶着后腰的刀尖随时要刺穿布料,刺入她的腰骨。就在这时,卷帘门外传来皮鞋的踩踏声。有人在门边喊了一嘴,琴姐,我想买条冬装牛仔长裤,你还在店里吗?
赵锐用刀尖捅了捅柳素琴,暗示她别出声。来人像是不死心,又在门外叫了起来,琴姐,你灯没关啊,人是不是还在铺子里啊?我进来了啊,你给我拿条正版货,算便宜点啊。
赵锐一手抓着柳素琴肩胛骨,一手拿着小刀,逼迫柳素琴退到里间通往外头货架的小门处。
卷帘门被向上拉开,一个裹着军大衣,头发散乱,戴着眼镜的男人弯腰走了进来。
赵锐用小刀戳了戳柳素琴。柳素琴对着男人喊道,大哥,今天我不卖货了,打烊了,你走吧,明天再来。
男人像是没听见柳素琴说的话。他站在货架前翻看,说,我之前看中的那条破洞牛仔裤,你能打个折吗?去年年底看的时候,价格太贵了,我还是没能找你买。
柳素琴感到身后的赵锐握紧了手中小刀,像豺狼一般在阴影里盯着男人。柳素琴心中焦灼,忙喊道,大哥,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你先走吧。下次再来,我肯定给你打对折。
男人还是一副不想走的样子。他转过脸,看向柳素琴,说,琴姐,你怎么站在那里?是不是有好货收在里间,不让人知道?说罢,男人朝柳素琴的方向走去。就在咫尺之间,柳素琴感到腰腹的尖利感落空了,她被人用力往前一推,朝男人和货架猛摔过去。
男人接住了迎面压来的柳素琴,而刀尖也从柳素琴身后蹿了出来。男人挡在柳素琴身前,左右躲闪着赵锐刀刀致命的突袭。在来回的博弈间,男人徒手接下了赵锐刺向腹部的小刀,鲜血顺着男人的掌心流了下来。
正是此时,卷帘门被彻底拉开,有无数的光照进牛仔裤铺头,也有无数的警服涌了进来。
柳素琴在震惊中擡起了头。就着照进店铺的光束,她看见男人摘下了眼镜,捂着流血的掌心,对着她笑了笑,说,琴姐,好久不见。是我,小陆,陆俊峰啊——</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