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素琴放下手里的小说,歪着脑袋思忖道,沈记者,我认为受害者人数不会与警方公布的相差太大。
柳素琴回忆说,她与品蓝的前舍友见完最后一面后,也不得不持续性地关注到那个案子的更多信息。奸杀案在连渠当地造成了巨大恐慌。有段日子,连渠的电视台、广播、报纸和市民的聊天中,无不充斥着对奸杀案的恐惧。特别是那些有女儿的家庭,有些学校的晚自习甚至一度取消。
那些年连渠警方抓了不少嫌疑人,但奇怪的是没人能和案发现场遗留的指纹对上号,仿佛这人习惯性地在连渠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警方还发布了悬赏通缉令,说提供有效线索者,奖励五千到一万元。
柳素琴认为,当时的连渠警方已经有了目标嫌疑人。她记得通缉令刚发布的时候,报纸上登了头版。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男性,短发,身型壮实,大概是这些特征。
不过,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柳素琴和品蓝的前舍友见完面后,品蓝死前的场景,在她的脑子里停留了许久,跟膏药似的,想撕也撕不开。她总觉得品蓝的事和柳月的事,有诸多相似之处,但具体哪像,她也说不上来。
柳素琴坐在牛仔裤铺头里,看着门前来来往往的年轻男女,她整日在想,凶手找上品蓝真的是随机的吗?连渠这么多人,这么多地方,为什么他偏偏就知道,那天晚上,品蓝的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呢?又是为什么占有了品蓝还不够,还要了她的命呢?
这些问题在柳素琴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她看着前来店里买牛仔裤的女孩子们,意识到也许凶手不是临时起意,也许他早已盯上了品蓝和她的舍友们,知道她们哪些人住在一个宿舍,也知道了品蓝不太与其他舍友一起去夜市玩乐,有喜欢一个人出入的习惯。
做生意的人都知道,比起男生,女生更愿意结伴出行,尤其是年轻女生。像柳素琴铺子里,女生顾客们都是一批一批地来。其中有哪位姑娘偶尔不在小群体里,她还会顺嘴关心,问上一问。于是,柳素琴就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这些遇害的女人都集中在某些店铺或区域,而凶手也在那片区域出行,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连渠。
“琴姐,我觉得以你这抓犯人的能力,不去报警官学校可惜了。”听着柳素琴细致入微的描述,我禁不住开口调侃道。
柳素琴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沈记者,你别取笑我了。我的观察都来自生活,和警校的系统学习哪能比。何况,这个思路还是阿黑教给我的。我记得连渠当地警方大面积找人的那些年,我身边的大爷大叔们都在给警局打电话。他们只要看到了可疑的人和事,就站在路边电话亭,给线索热线拨号。我心里虽然有想法,但也没证据,即使告诉警方,警方也不一定能当回事。
直到2007年,柳素琴清楚记得,那是大年三十前一天,街上的人逐渐少了,很多铺子都提早关门了,只有她那间服装店还在开着。许久不见的周晓如穿着棉袄,忽然出现在了店里。
柳素琴以为她是来收铺租的。周晓如手上的大小生意很多。以往的铺租,柳素琴都汇入对方的银行卡里,也很少见她跑来店里。不过,认识了那些年,也算是老熟人了,两人每年还会约着吃一两次饭。
周晓如也是离了婚的人。她儿子比柳月小三岁,生得浓眉大眼的,很精神,在首都念大学。每次讲起儿子,周晓如的眉眼就温和下来,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她说她想着办法挣钱就是为了给儿子在首都买套房,让儿子在北京城扎根,讨个媳妇,做大事,别再回连渠那个小地方。周晓如人是市侩了些,但心眼不坏。她把铺子租给柳素琴后,一分租金没涨过,还时不时介绍人到她店里买货。
周晓如来店里的那天,天上飘着小雪。她踏进铺子,肩背上是湿的,头上戴着顶棉帽。她看见柳素琴在点货,对她说,素琴啊,你还在啊,我就顺道过来看看,以为你早关铺子回家了。
周晓如走到暖炉边,说,这天也太冷了,零下八度,要冻死个亲娘咧。柳素琴边整理着包装袋,边问她,大冷天的怎么跑过来了?这个月的租金打你卡上了,收到了吗?
周晓如摆摆手,说,我过来不是来问你铺租的。素琴啊,这些年你不是一直在找欠你钱的王八蛋吗?其中一个叫赵锐是不是?我跟你说,我最近见了个人,跟你说的赵锐很像啊。但他不叫那个名字,他叫于凯。你过来看看,到底是不是他?
柳素琴正讲到关键节点,管教员的口哨声又吹了起来。我翻了个白眼,知道此轮对话又被打断了。
我收起板凳,跟着柳素琴和狱友们排队走往图书室外头的长廊,准备前往食堂晚饭。还没走两步,我就被狱警拦了下来。
狱警一脸阴沉地看着我,说,沈熙言,监狱长叫你去她办公室。她想问问你关于写书出版的事情。</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