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可还在贺循面前换了张面孔,柔声娇气地句句喊他贺总,时刻微笑,言听计从,任劳任怨,从拆快递到擦玻璃都主动代劳,泡咖啡送水更是不在话下,工作也务必完成得细心及时,当然考虑到贺循有准女友的情况需要适度避嫌,每次清露来找公司贺循或者两人见面吃饭,黎可都殷勤卖力,胡言乱语不说,帮忙订餐厅买礼物提醒重要日子。
贺循很忍不住地蹙眉。
公司不是时装展,她可以天天穿得不重样,但不需要天天穿得如此……招摇,也许妆容可以再淡一点,也许头发不用卷得那么成熟妩媚,也许那对耳环可以摘下来,他承认她在身上随便加一点东西就很亮眼,从早上在办公室里送快递文件走动,再到中午跟同事们在食堂吃饭,下午到会议室里给大家准备资料,再到晚上为加班同事准备水果点心,她笑声甜蜜,态度贴心,办公室的单身男青年又重新被她勾起了魂,用“蜂围蝶绕”都不为过。
贺循出差去外地参加展会,黎可给他订机票,让他车马劳顿连轴转了三天,办完事情就走,没有睡过一天的酒店,连吃饭睡觉都是在路上和飞机上,拼死拼活就为了及时赶回临江参加清露的生日宴,第二天贺循到公司都快要精神萎靡,她忽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看墙上的时间,再看看从不迟到的他,挑眉抿唇,笑得意犹未尽。
“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贺循揉揉额头,忍不住在内线电话里压沉音量。
黎可还贴心地泡了一壶人参茶带进贺循的办公室,她就穿着一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全黑装束的也是曼妙好看的,披散的长发间是耳垂两颗小小的珍珠耳钉,露出挽起袖子下雪白的手腕,一点红唇在皎洁灵动的脸庞是引人瞩目的殊色。
不管是什么样的处境和对待,她都能刮住别人的衣角,让人不省心。
她笑眯眯地给他倒茶,“贺总有何吩咐?干活打杂还是处理您的重要私事?”
贺循故意板起年轻英俊的面孔,把自己的schedule扔给她,上至整理资料到处理文件,客户联系和行程邀约,下到差旅报销和西服干洗,所有她能做能经手的事情,无一例外都算在她头上:“忙去吧!”
黎可秉持着自己的僵硬微笑——钱难赚,上了人家的贼船有什么办法,总得好好表现一下。
不管是不是她的活,她的的确确是跟着贺循在公司加班赚加班费,其实如果有空闲的话,比起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呆着,她更愿意这样忙起来。
除非特殊情况,早上贺循总是全公司第一个到,很多时候也总是最晚一个离开,黎可被他当做助理使唤,端茶倒水订晚饭,在杂物间翻箱倒柜找各种物品,搜索和汇总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资源,磕磕巴巴地一个一个单词查阅英文网站,帮他打印装订厚重如书的文件,似懂非懂地端详他新做的计划书。
加班最晚的时候,办公室就剩他们俩人,如果只有一盏灯那就是世界唯剩的前行,如果身边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愉快的聚会,黎可会皱着眉头碎碎念,也会撑着脸颊涣散神志发呆,加班结束后贺循会先送黎可回家,她有时候趴在车窗看寂寞的深夜灯光,眼睛里也滚动着寂寞,有时候滑动手机翻开小欧的照片,会在后视镜里露出温柔傻笑,有时候会在后座静静地打瞌睡,把自己蜷成一团。
贺循把车子停在她家楼下,从后视镜里望着她的睡姿,又捡起从她手里滑落的手机,看见了她和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几个月大的小欧的生活合影.
拜黎可所赐,坐在贺循的副驾驶座的人没有特殊身份,他和清露原本报着种顺其自然的态度,即便双方父母催着两人再近一步,贺循也觉得和清露的相处放松开心,她是个适合恋爱又用心对待的好女孩,但两人从朋友式的相处模式突然就混乱起来,黎可又是订情侣餐厅又是胡说八道买暧昧礼物,搅得场面奇奇怪怪,清露有些手足无措,贺循也有些头昏脑涨。
清露得知贺循为了赶回参加她的生日聚会,特意在出差中挤出的时间,感动又冲动跟贺循表白,又被贺循认真考虑后拒绝——他还没想好恋爱这件事,他的公司刚刚起步,清露也还在念大学,眼下也许不太适合恋爱的节奏,也许等以后时机成熟再说。
贺循总觉得,他和清露还没有走到谈恋爱那一步,还差一点什么,也许是时间,也许是环境,也许……也许他最近忙得头昏脑涨,还没有想清楚。
创业没有什么不好,贺循喜欢挑战这种从无到有的过程,从很小的一部分投入开始,公司很多事情都是贺循自己亲力亲为,他也参加各种必要的应酬和酒会,找资源找投资找供应和市场。
黎可最近也会跟着贺循一起去,配合他说几句话,两人容貌都耀眼,装着高层次的样子也有些唬人的姿态,把云迹包装得光鲜靓丽。
这种应酬,喝酒的事情都是贺循顶在前面,他能言笑晏晏地跟人聊天,也能谈笑风生地敬酒啜饮,黎可一般跟在他身后喝橙汁,但喝酒前都会偷偷塞给他两粒解酒药。
喝了酒,贺循就不能开车,他问黎可能不能替他开,黎可摇摇头,她会开车,但也会害怕。
“害怕什么?”贺循问她。
“车祸。”黎可平静道。
“你以前经历过车祸吗?”
“小欧的爸爸。”黎可眨眨干涩的眼,“他晚上喝酒骑车,死掉了。”
特别是夜晚的时候,她的眼睛里还是有点茫然和哀伤,会蹙着细眉把视线落在不知道何处的方向,也会静静地坐着发呆不说话。
那天她着跟贺循去了一个挺难应付的饭局,对方大企业,人多酒量又极佳,贺循敬了一圈就已经撑不住脸色,黎可喝完了自己杯中的橙汁,把贺循摁在座位,笑吟吟站起身来:“我跟贺总分工明确,他刚才的合作方案做的很好,我酒量也不错,正好就着这份方案跟各位领导喝一杯。”
那一杯杯酒敬过去,她一张脸艳若桃李,喝酒的姿态也洒脱利落,嘴甜如蜜,喝一杯夸一杯,酒席气氛炒得热闹至极,帮贺循把那份合作方案送到了对方的手里。
饭局散场,黎可一双眼睛粲若星辰,眼珠子却钝钝地跟着贺循转。
“黎可。”贺循喊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谢谢。”
“嗯。”
她仰头望着他,很用力地点点头,也不知道自己在嗯什么,其实人已经醉了大半,不怎么会说话,但脸上还挂着甜甜微笑。
贺循第一次知道她酒量好,也第一次见她喝醉的模样,她迈着步子跟着他走路,几步之后就摇摇晃晃,软绵绵地要滑倒,没有能依靠的东西,只能撑着贺循的胳膊咻咻喘气,贺循也喝了酒,但醉得不至于厉害,什么都没想,顺手搂住了她偎过来的腰。
她的腰肢纤细,身体柔软,皮肤浓香。
这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身体。
“我先送你回家。”他低头跟她说,声音很轻很轻。
黎可把脸埋在他肩膀,点点头。</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