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假日连着周末,小长假连休,时间充裕,黎可把小欧接到临江来玩。
小欧现在一岁半,是小小屁孩最可爱的时候,水蜜桃一样的软软脸蛋,圆溜溜像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樱桃小嘴一点点,浑身像白雪团子一样好捏,已经学会了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走路,也会趴在地上滚来滚去,会咿咿呀呀学着说话,也会哼哼唧唧指着说不出来的东西着急,能听得懂一部分话,也会试图表达自己的意思。
关春梅还是宁愿黎可出去上班,随便去哪里也好,年纪轻轻,还可以上班可以恋爱可以结婚,不要隔三差五回潞白,就当这个孩子是亲弟弟,放在关春梅身边养。
黎可还是想小欧。
临江有很大的动物园和游乐场,有各种主题的室内儿童乐园和各种各样的亲子活动,黎可把小欧接过来玩几天,带他去上好玩的早教课和去动物园看狮子大象熊猫,去儿童乐园陪他搭积木和滑滑梯。
如果顺路的话,当然也可以去超市拿点小零食。
黎可带小欧去的超市是云迹的茶水间——免费的茶水间有加班零食柜,巧克力,糖果,果冻,饼干,坚果,酸奶……
正如黎可没想到节假日有人在办公室加班,贺循也没想到也有人会在这时候造访办公室,全玻璃隔断的办公室并不静音,传来轻微吧嗒吧嗒的声响。
他放下手机,抱着疑惑,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找到了茶水间。
亲子装的一大一小,穿牛仔上衣和碎花短裙短靴的年轻女孩和坐在她腿上,同样穿着牛仔外套和花花短裤,脚踩迷你小靴子的小小男孩。
他们在吃一包水果干。
“把嘴巴打开。”衣着青春洋溢的女孩笑脸盈盈,“啊——”
小小朋友打开了嘴巴:“啊……”
黎可往自己嘴里扔了一颗蓝莓干,眯起星眸,叭叭嘴唇:“好吃!”
“吃……”
小男童像雏鸟一样撑着嘴巴,表情着急,“姐姐,吃……”
“妈妈!”黎可笑着纠正他。
“姐,姐姐……”
“妈妈!”黎可往他嘴里塞蓝莓干,“喊妈妈。”
“妈妈。”
小欧吧嗒吧嗒把蓝莓咽下。
“对了。”黎可笑靥如花,“小欧,喊我什么?”
“姐姐。”小欧圆眼睛亮闪闪。
黎可伸手捏他肉嘟嘟的脸颊,噘起嘴巴:“错了。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小欧不理解:“姐姐,姐姐……”
黎可把眼睛瞪得圆溜溜,往嘴里塞水果干,故意咯嘣咯嘣咬得脆,小欧坐在她腿上看着她吃,小小指头揪着她的裙子,唇角淌着亮晶晶的口水:“姐姐,吃……”
“妈妈!”
“妈妈。”小欧着急。
“喊我什么?”黎可翘嘴巴,“喊对了才能吃。”
“姐姐,妈妈。”
“妈妈!!”
“妈妈,妈妈。”小欧在她腿上扭起来,“吃,吃……妈妈。”
黎可又挑了个水果干喂他:“妈妈,小欧。”
“妈妈。”
小欧咬嘴里香香甜甜的草莓干,终于找到了吃零食的真谛,很肯定,“妈妈!”
黎可心满意足地捧着他软乎乎的小脸蛋亲了又亲,眉开眼笑,心情极佳,“妈妈明天带你去挖沙子好不好?”
男人修长指尖敲敲旁侧的玻璃门,面色淡定又好整以暇地看着这把公司茶水间当亲子休息室的母子俩,一大一小两张面孔有如出一辙的五官,她那副样子很开心也很活泼,眉眼灵动,语气轻快欢畅,不是敷衍了事的空心人,连别人在旁边杵了这么久都没发现。
黎可受惊扭头,诧异地对着贺循眨眼,坐在她膝头的小男孩扭过那张肉嘟嘟的脸蛋,张开的小嘴里还含着零食,看见陌生人的打量,略有些紧张地往黎可怀里挤了挤。
“你儿子?”贺循倚着门,双手插兜问她。
“嗯。”黎可点点头,搂紧小欧,没有冷脸也没有神情不屑,维持着刚才那种洋溢笑意,找理由解释,“我带他在附近公园玩累了,正好路过这里,上来休息一下。”
她和和气气问他:“你在公司加班?”
贺循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走。”黎可把零食包装塞小欧怀里,手臂托着小欧的屁股,客气道,“不打搅您。”
您?
礼貌用语升级了。
“你们继续玩吧。”贺循并不介意,“至少把桌上的零食吃完再走,你找找办公室有没有什么玩具,会议室有沙发,你俩去那里玩。”
黎可说了声谢谢。
贺循又转身回了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两个颜色鲜艳的装饰品出来,挑挑眉棱,笑意温润地塞进了小欧怀里,小欧大大的黑眼睛亮光闪闪,仰头看见黎可微笑示意的眼神才伸手拢住。
“他还不会说太多话。”黎可捏捏小欧的腿,“小欧,跟叔叔说谢谢。”
小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肉嘟嘟奶乎乎地开口,口齿不清:“谢谢……”
贺循微笑,揉揉他的小脑袋:“不客气。”
看起来小欧喜欢这个新鲜的地方,办公室里有很多简洁利落的几何型框架和物品,黎可牵着他在茶水间的落地窗前看了会高楼建筑和车流,再给他玩纸巾签字笔和计算器,等贺循再从办公室出来,看见黎可抱着小欧坐在前台,孩子偎依在她怀里,白白嫩嫩的两只小手握着一只卡通吸管杯,黎可轻声说他在喝牛奶,小小朋友的腮帮子也一吮一吮,声音咕咚咕咚,眼睛惺忪半饧,看起来马上要睡着的模样。
最后吸管杯里还剩一点牛奶,黎可眼疾手快地把杯子拿开,孩子睫毛紧闭,已经熟睡过去,她用披肩把小小的身体一裹,拍拍他的身体,小欧在她怀里睡得香甜,她腾出一只手收拾东西,这一套流程已经做得很熟。
孩子应该还要睡一会。
贺循望着圆圆滚滚的漂亮小小男孩,轻声问:“他叫什么名字?”
“小欧。”
黎可坦然说,“他叫黎欧,欧阳的欧。”
贺循迟疑看着她,沉吟问:“他爸爸呢?”
黎可板着俏脸,努努嘴:“你很烦。”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只是一下下拍着小欧,外面天色已经黯淡了,小欧仍然在熟睡,贺循说送她和小欧回去,她说这几天带着小欧住在酒店,就在不远的地方,她等小欧睡醒,把茶水间收拾好再走。
贺循伸出双臂,要去抱她怀中熟睡的孩子,他姿势凑近,黎可身体往后躲,小欧已经被他捞进了怀里,贺循小心翼翼地搂住这个小小的幼童,原来孩子的身体是这样柔软娇小,似乎没什么重量,却又是圆滚滚热腾腾地偎依在他胸口,还沾着甜甜的奶香。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黎可悄悄甩甩发酸的手臂,收拾东西跟着他出了办公室,贺循把小欧抱进车子后座,又抱着送回了酒店,酒店的房间被重新布置过,换上了卡通图案的四件套,还有堆在床头的毛绒玩具,桌子上的小盅炖着粥汤,椅子堆着孩子的衣物和玩具。
黎可掀开被子,示意贺循把小欧放在床上,他俯着身体把孩子放下,她凑过去看小欧的睡姿,两人的肩膀撞了一下,脑袋挨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的气息,又在这气息后悄悄避开了点距离。
假期结束的最后一天,黎可又把小欧送回了潞白,叮嘱关春梅好好照顾他。
她自己独自回到临江。
到了临江,她忙忙碌碌地往市区赶,突然又顿住脚步,不知道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大都市,自己到底要去哪儿?
生活就是这样浑浑噩噩,欧阳飞已经走了一年,这一年里她活着的动力就是赚钱和养孩子,从独自带着小欧回到潞白,再离开潞白飘到其他城市,在临江暂时落下,但这里似乎并不是她会久待的地方。
她独自坐在公园长椅发呆,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有时候会抹掉眼角的眼泪,有时候任由眼泪风干,如果有一天她哭得累了,不想再这样哭下去,那就意味着她要走出来了,要开始新的生活。
手机铃声响起,贺循问她今天进不进公司上班?有没有有一份xx公司寄送过来的文件?
“你很烦。”
黎可冲着电话说,清清嗓子,含糊道,“公司不是还有个前台吗?”
贺循慢条斯理道:“那你请假跟我汇报过吗?今天是不是应该扣你工资?”
看在钱的份上,看在他是个好人的份上。
黎可轻轻地吸了下鼻子:“贺总,我过一会就去公司找,行吗?”
贺循握着手机,倚坐在桌角,听着她略点沙哑哽咽的声音,静了静,说道:“找到之后,送到我的办公室来。”</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