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看到她,瞬间全明白了,脸白得没有血色。
霍青山道:“囡囡,我与你引见一下,这位是郑夫人。”
“她的夫君人送称号‘江湖及时雨’,素来对外演的是一个急公好义、助人为乐。”
“江湖朋友一时落难,他必伸手相助,名声是极好的,提起来谁都要竖个大拇指。”
直到有一天,一个与纪囡年纪相仿的少女挺着大肚子,一路艰难地找到了霍青山。
这姑娘家里遭遇仇杀,剩她一个女孩子逃脱,走投无路,投奔了江湖上名声很大的“及时雨”郑家。
哪知道进了郑家才知道,不过是个道貌岸然、人面兽心的沽名钓誉之辈,私底下不知道干了多少作奸犯科的肮脏勾当。
那些来求助的人,有些进了郑家的门便从此消失,再没离开。
这少女便因生得美貌又孤苦无依,被郑家父子囚禁淫辱数年,趁着怀孕看管不严才逃脱了出来。
她的父亲与霍青山有过一面之交,对霍青山推崇备至。且姓郑的在江湖上又有偌大名声,朋友无数。
孤女知道,非是像霍青山这样的厉害人物,恐怕扳不倒那江湖及时雨。
她一路打听霍青山。
她瘦得形销骨立,还挺着大肚子,引人同情,又幸运遇到了与霍青山有交情的人,终于来到了霍青山面前,恳请霍青山为她报仇,为江湖除害。
“那日你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说你只是个妇道人家,男人作恶你阻止不了,你说你未曾沾手过。”霍青山道,“我因此留了你性命。你却做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纪囡。
“这一次,不是别人,是你自己了吧?”
郑夫人抖若筛糠,磕头求饶:“霍大侠饶命!”
“真不是我!”
“我和她无冤无仇,做什么要害她!”
“是她师父!”
小院里空气突然寂静。
纪囡转身要走,霍青山一把捉住她的手臂!
她听见身后他说:“你说。”
郑夫人的声音道:“我根本没想到还能见到她!今年二月里,她师父遣人来送信,说……如果她能活着到我这里来,就让我、让我哄着她去杀你。”
她哭泣示弱:“我能怎么办?我当家的没了儿子也没了,我武功低微,一个人讨生活。她师父那人疯疯癫癫,我若不照他说的做,死的就是我……”
纪囡闭上眼睛。
想挣脱霍青山的钳制,但霍青山不松手。
“我问你。”他道,“当年她家是怎么回事?她是怎么到你家的?”
纪囡怔住。
这些她都没想过。
记事,是从乳娘消失师父出现开始的。
“我、我不知道。”郑夫人努力回想,“当年,她乳娘突然带她来投。我们才知道奔雷山庄出事了。那乳娘说,纪夫人林缈拼死把她们俩送了出来,嘱咐她带着孩子去投奔她的师门。她回去救丈夫去了,但我们后来知道,他们夫妻都死了。”
“至于到底怎么回事,那乳娘也不晓得。她一个女人也不知道上哪里去找林夫人的师父凌霄子,便投来我家,请我当家的帮忙。毕竟我当家的那时候名声在外。”
“我当家的原是想卖凌霄子一个人情,想帮着去联络,但凌霄子隐居多年,谁找得到他。我们的人还没出发,顾少卿来了,说来接她。”
纪囡听到霍青山问:“她和乳娘才到,顾少卿便到了?”
纪囡扭头去看霍青山。
但霍青山钳着她的手臂,眼睛却只盯着郑夫人。
郑夫人道:“只隔了两日,不,只隔了一日半,顾少卿就来了。他那个鬼样子,吓了我们一跳。”
曾经是名动江湖的美男子啊。从林缈嫁给纪风之后没人在江湖上见过他,怎竟变成了那个样子。
她说:“然后就不关我们的事了。隔了一个月,奔雷山庄的消息才传开来。后面半年,也有人来打听过她。可顾少卿早就警告过我当家的。他是凌霄子的徒弟,他武功那样高,他还、还神出鬼没的,知道了我当家的做的许多事,我们哪敢声张,就对谁都没说。”
差不多了。霍青山想知道的都问了,郑夫人看着也不知道更多了。
霍青山看了一眼纪囡。
纪囡垂着眼眸,睫毛微颤。
霍青山放开了她的手臂。
纪囡转回身去,背对着他们:“走吧。”
但霍青山不想走,他还要问一件事。
对纪囡,还是得下重药才行。
他问:“那个乳娘哪去了?”
纪囡身体一震。
乖囡,在这儿别动。
妈妈给你要碗鸡蛋羹去。
一会儿就回来。
“死了。”郑夫人道,“顾少卿杀了她。”
“他一到就杀了她。”
“我当家的便知道有问题,可我们又能怎样?”
“够了!”眼泪划过纪囡的面颊。
她说:“走吧。”
霍青山温柔地答应她:“好。”
郑夫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纪囡迈出一步,听见了身后的拔刀声。
“噗”地划破咽喉的声音。
收刀的声音。
一气呵成,只在纪囡的这一步里便结束了。
尸体砰地倒在地上。
霍青山过来挽住她的手:“走吧。”
两个人一起迈出这个破敝的小院子。</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