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山运刀精妙,内力浑厚。将刀一横,真力灌入,刀身如鱼拍水一般拍在纪囡胸口,震得纪囡后退一步,匕首脱手,人险些跌坐到床上。
纪囡抓住了雕花床框稳住身形的一瞬,冰冷的刀锋再次架到了她的颈间。
但纪囡无视了那刀,瞬息收掌为拳,没有丝毫犹豫地再次攻向霍青山。
迎着刀锋。
霍青山若是不撤刀,她便要血溅当场!
霍青山没有收刀,也没有躲闪。
拳向着心口,刀向着咽喉。
纪囡的拳击中霍青山的一瞬,也感受到喉间皮肤与刀身接触的冰凉。
要死了吗?
脑海中闪过的是单轻火那双难过的眼睛。
我没有。
单轻火,我没有。
我没有作践自己。
刀抵在喉间,拳却偏了一寸,击在肩头。
房中死一样寂静。
还活着。
纪囡不敢置信地睁开眼,摸上颈间的刀。
对着她喉咙的,原来是刀背。
她问:“为什么?”
声音微颤。
活下来了,对死亡的恐惧迟一步才席卷而来,将人裹住,后怕。
失了勇气。
黑色的影子沉默了许久,是在凝视她吗?
是的。
“你一直说要杀霍青山。”男人说,“囡囡,你骗人。”
他的嗓子不再哑了,这声音纪囡熟悉无比。
他在她身边爽朗地大笑过,也在她耳边温柔地呢喃过。
他对她说了一辈子听得最多的话。
纪囡瞳孔放大。
霍青山收刀,晃着了火折子,昏昏的光照亮一张纪囡熟悉的脸。
纪囡呆住。
霍青山点燃了床柱上的油灯,房中终于亮了起来。
看得清清楚楚。
纪囡呆呆地:“你……”
霍青山道:“我说过,行走江湖用化名能避开麻烦。你把我的名字倒过来念试试。”
“单轻火。”纪囡念道,“火轻单……”
他纠正她的发音:“是霍青山。”
单轻火,霍青山。
纪囡终于明白了,与她相伴一路肌肤相亲的单轻火,原来就是名震江湖的狂刀霍青山。
“你骗我。”霍青山逼视着她的眼睛,揭破了她的谎言,“你不是要杀霍青山,你是想让霍青山杀死你。”
“囡囡,为什么不想活?”
“囡囡?”
纪囡的反应好像迟钝一拍,还在求证:“你就是霍青山?”
霍青山叹气:“是,我就是霍青山,你回答我。”
纪囡没有回答他的质问。
纪囡流下了眼泪。
为什么呢?
因为自己一次次都下不去手。
剑尖对准心脏,但就是下不去手。
去杀人,也不是没想过被人杀死,可那几人都太废物,全死在了她的剑下。
那就去杀霍青山试试。
可却先遇到了单轻火。
纪囡哽咽:“霍青山。”
霍青山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里:“别哭。”
他亲吻她的发顶,那么温柔。
他一直都对她很温柔,从相识开始。
纪囡哭得更厉害:“霍青山。”
“你带我走吧。”
“去塞北,去江南,都行。”
“你带我走吧!”
“可以,天涯海角都可以,你想去哪都可以。”霍青山抱着她,却坚持,“但你先回答我,为什么不想活?”
纪囡攥住霍青山的衣襟,脸埋在他的胸膛,眼泪止不住。
“他们想让我死。”她说。
“他们还想……”她泪如雨下,“他们想,让我……”
“作践自己。”
“他们”是谁?自然是“婶子”和“师父”。
纪囡只是缺乏常识认知,纪囡并不是傻。
她在答应“婶子”去杀霍青山之前,从来没听说过霍青山这个人。
她只是答应了,因为师父说,要报答婶子,她求什么都要答应。
杀人,或者被人杀,都可以。
直到她到了叶城,她亲眼看到了霍青山与旁人的决战,她终于知道“江湖无敌手”的武功到底是有多高。
她怎么可能杀得了霍青山。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那一刻她明白了。
婶子想让她死。
师父想让她死。
小贱人,小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如果师父也不要她,纪囡想,正好,那她就去死吧。
但单轻火说,不可以作践自己。
单轻火说,他不想别人看到她的身体。
单轻火说,他会难过。
纪囡选择了直接拔剑。</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