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婉音心底虽有疑惑,也没多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不知太子特地邀庶人李某来此,意欲何为?”
“三弟不必多虑,今日邀你来东宫,只是想着明日你便要前往柳州,从此山高水远,你我兄弟此生恐难再见。为兄特备酒菜,为你践行。”
郑婉音虽瞧不见外头的情况,但听这对话,确定了来人是兖王李训。
太子为兖王践行?
据她所知,这对兄弟俩可没多少感情,李承旭此举未免有猫哭耗子假慈悲之嫌。
讶异归讶异,郑婉音还是耐着性子静静地听,想知道李承旭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只听得外头一番不痛不痒的寒暄过后,兄弟二人当真分别入座,饮起酒水。
三杯薄酒过后,李承旭忽的问道:“三弟可还记得你母妃身边,曾经有个叫徐湾的太监。”
兖王:“……”
李承旭:“他曾经是你母妃的心腹,忽然有一天,他告老还乡,然后彻底没了踪迹。”
兖王面色微变,很快就搁下酒杯,看向李承旭:“殿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三弟别紧张,一个老太监而已,孤无意伤他性命。”
李承旭漫不经心把玩着掌心的酒杯:“孤只是有些好奇,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才惹得你母妃如此嫌恶,竟要杀人灭口。”
兖王听太子这话,便知当年自家母妃的作为已经败露。
说起这事,他也觉得母妃太过心狠。
徐公公对母妃一向忠心耿耿,外出办事也一向尽心尽责,母妃前脚答应放徐公公回乡荣养,后脚就派人去劫道灭口。
若非那日他在郊外狩猎,正好遇上奄奄一息的徐公公,一时心软将人救下,他也不知太子和太子妃的婚事背后,还有自家母妃埋下的一根暗刺。
如今母妃被打入冷宫,自己也被贬为庶人,难道是作恶多端的报应?
兖王心里念着永宁为自己求情的话,还有妹妹临川日后的境遇,到底还是与太子说了实话:“我也是从徐公公那里知道,母妃得知殿下心仪太子妃后,曾暗中派他前往魏家,挑唆那魏四郎自杀,并给了那魏四郎一颗毒药……为的便是离间殿下和太子妃,叫你们互生嫌隙,夫妻不和。”
说到这,兖王也惭愧得面皮发紧,起身与太子致歉。
李承旭压根不在乎兖王的道歉,只淡淡朝屏风后投去一眼。
屏风后,郑婉音的耳边嗡嗡作响。
并非惊愕韦贵妃的暗中挑拨,而是惊诧于魏家阿兄竟然真如李承旭所说是个心思狭隘、阴暗卑鄙之人。
可他,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呢?
明明他对她那般和善温柔,明明两家是世交,他们俩也从小互通书信,心意相通……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斯文有礼的磊落君子,只是老天残忍,叫他身体羸弱,困于一隅。
未曾想那温文儒雅的孱弱外表之下,竟藏着一肚子阴暗卑劣的坏水。
那她这些年为他伤心自责、为他据理力争、为他与李承旭无数次的争吵都算什么?
可笑。
太可笑。
她一直觉得李承旭是个不择手段的阴险小人,到头来,她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识人不明的蠢货。
“阿音,你可都听到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冷不丁自头顶响起,郑婉音眼神晃了晃,才回过神。
外头的席面不知何时散了,李承旭已然站在她的面前,一双狭长的凤眸正炯炯地望向她:“孤此身可算分明了。”
郑婉音仰起脸,唇瓣张了张,有许多话想说,却都卡在了嗓子里。
半晌,她有些颓丧地垂下眼:“我脑子很乱,你且让我静静。”
李承旭并不着急。
都被误会了五年,也不差这么一两日。
只是这日夜里,他胸有成竹想要进入郑婉音的寝殿时,还是被拒绝了。
“人虽不是你害的,但你强娶我入宫是事实。”
明亮烛光下,郑婉音望向眼前男人的目光很是复杂:“这你总不能推脱到旁人身上。”
李承旭噎住,一张俊美脸庞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良久,他道:“孤那是太喜欢你了。”
郑婉音:“太喜欢了就能强娶?”
李承旭:“……情难自禁。”
郑婉音冷笑,擡眼乜他:“厚颜无耻。”
李承旭:“”
他不否认。
也不后悔。
若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想办法娶她为妻。
郑婉音也从男人毫无悔意的神态中猜到他内心所想,她早说了,他就是个执迷不悟的疯子。
如今想想,或许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魏家阿兄是装模作样伪君子,李承旭虽然厚颜无耻,起码坏得明明白白,不是那等背后使阴招的小人。
郑婉音心底已对男人失望透顶,再看面前之人,她也无心再与他争执吵闹。
如今孩子都有了,他又是个死咬着不肯撒手的主儿,摆在她眼前的似乎只有认命这一条路。
“李承旭,你若真想与我好好过日子,也不是不行。”
郑婉音道:“不过你我得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
郑婉音颔首,肃声道:“第一,未经我的允许,你不许强迫我。”
李承旭:“……”
他沉下脸:“若你一辈子不肯,孤当一辈子的和尚?”
“我从未拦着你去寻其他女人。”
郑婉音睇着他:“你若想要,相信有一堆人心甘情愿讨好你、侍奉你。”
李承旭:“……”
袍袖里垂下的长指攥了攥,他盯着她,厉声道:“第二条。”
郑婉音见他竟然默许了第一条,眉心微动了动,很快便道出第二条:“不许再限制我的行动。譬如永宁若邀我过府游玩,我按照宫规走完流程,便能应邀前往,你不可阻拦。”
李承旭眼皮掀起:“万一你又跑了?”
郑婉音:“我若真想跑,当日在黔州就不会随你再回来。再说了,我答应了移奴,日后不会再抛下他,便不会对他食言。”
李承旭闻言,心里怪不是滋味,一会儿高兴她不会再跑,一会儿又嫉妒起移奴那黄口小二,竟能得了阿音这般的承诺。
“第三条,日后相处,你不许动不动以权压人。”
郑婉音一脸认真:“你我若想以夫妻的方式相处,就得做到这三条,互相尊重。若你还要在我面前摆太子的架子,那我也就老老实实当你的妃妾,以妃妾的态度待你。你我之间以何种方式相处,皆取决于你。”
“取决于孤?”
李承旭黑眸轻眯,上前一步,于她身前站定:“若孤能遵循这三条规矩,阿音真的能将心给孤?”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直白,仿佛一眼就穿透她的躯壳,直达她的心口。
郑婉音的心跳也不禁快了几分。
“你、你若真的能做到的话,我……”
她避开那滚烫锐利的视线,咬唇道:“我会尽量……”
“尽量什么?”
男人俯下身,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将她牢牢笼罩在阴影里,气势逼人:“阿音说清楚点,好处没给够,孤可不愿做赔本的买卖。”
这无耻之徒!
郑婉音长睫颤了颤,终是深吸一口气,与他对视:“我会尽量去喜欢你……够吗?”
不够。
喜欢算什么,他要的是她的心,她的爱,她从里到外的全部。
只李承旭也清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水滴石穿,迟早有一日,他也能在她心里有一席之地。
他朝她伸出一根小拇指:“一言为定?”
郑婉音:“……”
都这么大了,竟然还拉钩。
抿了抿唇,她还是擡起手指:“一言为定。”
一粗一细两根手指摁在一起,竟比新婚夜喝合卺酒时还要郑重。
待到两根手指松开,俩人发现对方的耳尖都泛着一抹可疑的绯红。
对视一眼,又心照不宣地飞快错开——
作者有话说:孩子都一岁了,俩人才正式开始谈恋爱(x)</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