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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翁翁,翁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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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来之前,永宁虽然猜测过或许是韦贵妃母子在搞事,但也只那么一瞬间——

因着昭武帝身强体健,国家又一片盛世太平,韦贵妃母子俩便是想蹦跶,也无异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这样大的风险,傻子才会做。

可,真有傻子去做了。

永宁难以想象是怎样的贪婪才会令人失去理智,疯狂至此,但:“甘州刺史蒋如荣……若我没记错,这人不是清河的公爹吗?”

大公主清河,正是嫁给了蒋如荣的长子蒋钦。

永宁虽不会特意去打听这位大姐姐的消息,但也听人提过她在甘州的只言片语——

听说蒋驸马对清河百依百顺,夫妻俩十分恩爱,还诞下了一双儿女,也算是安稳圆满了。

“蒋如荣跟着兖王他们造反,清河知道吗?”永宁问。

“知道。”

张蕴悻悻看了小表妹一眼:“端午节那会儿,清河带着一双儿女入长安了。据说是她写信给圣人,说她自去年秋日染上喘症,身体每况愈下,恐寿数不长,想带着一双儿女回长安给圣人磕个头。”

永宁眉心跳了跳:“我阿耶答应了?”

张蕴:“是。”

永宁:“……”

张蕴是知道两位公主之间的旧怨的,他觑着自家表妹的脸,温声道:“表妹莫要生气,实在是清河太过狡诈,听说她那份忏悔书写了整整十来页。圣人还派人去甘州打听了,得知她去岁的确缠绵病榻,终是生了恻隐……”

永宁长睫动了动,低声道:“我没生气。阿耶是仁君、是慈父,我知道的。”

“我只是没想到清河她竟然如此狼心狗肺,一次两次辜负了阿耶的期许。待我见到她,我一定要、一定要——”

永宁咬牙,手也摸上了腰间那条鞭子:“我定要抽她!狠狠抽她!”

为幼年的自己,也为阿耶。

张蕴看着小表妹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心下更是发憷,这两年小表妹在黔州到底经历了什么,怎的一个香香软软小公主变成了个气势汹汹小霸王?

“不过,叛军两日前才入京,那封钉在公主府门前的密信却是十几日前就到了黔州,算上从长安到黔州的时间,少说也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永宁柳眉紧紧拧起:“那报信之人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张蕴也是前两日见到太子才知道密信之事,至今也毫无头绪。

“算了,先不说那个。”

永宁看向张蕴:“邓州离长安还是远了些,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去那里也没用。表兄这两年一直在北衙禁军当差,定然对北衙禁军的分布十分清楚。若我没记错,北衙禁军并非全部驻守于长安城内?”

张蕴微诧:“表妹还知道这个?”

永宁拧眉:“……”

这话她可不爱听,说的她好像什么不学无术的草包似的。

“我乃当朝帝姬,天子之女,知道我李家有多少军马屯兵,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张蕴自知失言,赶忙擡袖:“公主息怒。”

“念在表兄多日未曾见我,今日便也罢了。若他日再敢小瞧我,哼哼——我告诉舅父,棍棒伺候!”

永宁擡了擡下颌,满脸傲气道:“行了,不着急回邓州,你先入内与我说北衙禁军在各地的屯营数量和分布,咱们商量出一条线路,看看如何最快把他们也搬过来。”

张蕴:“这……!?”

“这什么这,别墨迹了,快进来!”

永宁把脸一板,就如朝中那些穿紫着绯的相公们一般,双手搭着腰带,踏着四方步悠悠进了驿馆。

……

长安,紫宸宫。

昭武帝坐在榻边,一手执书卷,一手扶着金摇篮的把手。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他缓声念罢,垂眸看了眼摇篮里白白胖胖,只系着一条红色锦鲤荷花口水兜的小皇孙,笑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起兵,是国家的头等大事,关系到军民的生死、国家的存亡,绝不能不认真考察、慎重研究的……小移奴听得懂吗?”

小皇孙虽然还不满一岁,却比同龄的孩子更为机灵。

就譬如现下他虽听不懂自家阿翁在说什么,但阿翁朝他笑,他也扶着摇篮坐了身子,又“啪啪”得拍起手掌,变流口水边笑:“翁翁,翁翁……奴奴……”

常言道隔辈亲,何况眼前的小家伙算是他这个阿翁亲手带大的,昭武帝眼底的笑意也愈发深了。

他擡手摸了摸小皇孙的脑袋:“移奴这么捧场,那翁翁就继续给你念。你啊,可比你那混账阿耶要听话多了。”

小皇孙被摸了脑袋,笑得更开心了:“翁翁……哇!”

昭武帝笑笑,低头看书:“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

兖王和清河一道踏进紫宸宫时,入目便是这副爷孙和乐的场面。

足够温馨,却也足够刺眼。

兖王面色不大好,走上前与昭武帝行了礼,又看了眼摇篮里的小侄子,道:“阿耶可从来没有这般亲近过铭儿。”

李铭,兖王长子,昭武帝的长孙。

“铭儿那孩子被教得太乖,见到朕就浑身发抖,有一回还尿了裤子。”

昭武帝看向兖王:“朕倒是想与他亲近,可他自己不争气,朕有何办法?”

兖王眉宇间涌着怒意:“父皇!”

昭武帝:“怎么?演不下去了?想弑君篡位?做下一个炀帝?”

兖王脸色陡然白了三分,周身气势也骤降,俯身道:“儿臣不敢。”

“不敢?”

昭武帝嗤笑一声,视线扫过眼前这一双儿女,话到嘴边,却又懒得再说。

许是他这辈子杀孽太多,杀手足、逼父退位,以至于晚年也遭了报应,儿女密谋,手足相残,也要逼他这个老父亲退位。

说实话,他前半辈子戎马兵戈,后半辈子开创盛世,如今年逾五十,也算活得够本了。

这个位置,他也没打算一直霸着——

问题是,他退了,这把椅子谁配坐?

太子?兖王?还是其他资质更为平庸的儿子?

一想到太子和兖王,这两个他从前寄予厚望的儿子,一个为了个女人执迷不悟、屡屡出格,一个则是对韦氏言听计从、虽有才华,却无胆气,甚至……还愚蠢短视。

昭武帝的视线越过兖王,在其身后的长女清河停了x停。

这个女儿倒是够狠辣、够大胆、也够隐忍。

只可惜,还是太嫩了些。

清河自也察觉到来自昭武帝那锐利沉冷的目光。

饶是多年未见,饶是他如今被困宫中,一代圣君的威严还是叫人胆寒心颤。

清河悄悄地掐紧了掌心,又上前道:“父皇,女儿劝您还是别拖着了。多拖一天,您体内的毒只会更重一分。您说说您这是何必呢?”

“是,太子是先后所出,既嫡又长,身份尊贵。可您也瞧见了,他是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痴情种,为了寻个女人的下落,东宫不管了,皇子也不要了,说跑就跑,只留下您一人在长安给他带孩子。这样的人,怎堪为储君?”

“反观兖王兄,打小就孝顺您,向来以您为尊,朝野内外也颇有贤名,备受赞誉。同样是您的亲生儿子,你怎的放着好的不选,非得去选那个不成器的呢?”

“父皇一向英明神武,还是识时务一些,尽快将这传位诏书签下,女儿保证立刻给您解药。兖王兄也会尊奉您为太上皇,就如您从前对阿翁一般,将您迁至兴庆宫好生休养。”

稍顿,她又看到摇篮里的小皇孙,清丽的脸庞也露出一丝笑:“瞧瞧我这小侄儿多可爱啊,难怪父皇这般疼爱。父皇且放心,咱们也不是那等心狠无情之人,只要您愿意退位,移奴随您一起去兴庆宫,就当陪您解闷了。”

昭武帝没说话,只看着清河那浮在眼里的虚伪笑意。

清河笑意微僵,旋即心底又生出一股怒意,几个呼吸间,到底还是压了下来。

她皮笑肉不笑地在后头扯了下兖王的衣袖:“兖王兄,你说是吗?”

兖王赶紧道:“是是是,父皇,大妹妹说的是,儿子一定会好好孝顺你,也会厚待移奴的。”

昭武帝看着兖王,倒是有了反应,只嘴角微微一扯——

“都给朕滚。”

兖王:“……”

清河:“……”

二人脸色极其难看。

兖王欲言又止,神情间透着几分沮丧与挫败。

清河则是满心恼恨,死死盯着昭武帝道:“父皇若是非得耗着,闹得彼此都难看,那就别怪我们这些做小辈的无情了。”

兖王浑身一震,转身看向清河:“大妹妹,你这话什么意思?”

清河冷声道:“你说呢?我告诉你,昨日探子来报,说是太子已经在四处奔走,调兵救驾了。至多五日,便能援兵城下——”

说着,她又直勾勾看向昭武帝:“您若老老实实退位,我还能留您和这个小东西一条命。若是执迷不悟,大不了鱼死网破,我第一个拿这个小东西祭旗,再送您下黄泉与您那心尖尖上的张皇后团聚!”

撂下这话,清河甩袖就走。

“大妹妹,大妹妹!”

兖王脸色白一阵灰一阵,再看昭武帝,他眼中含泪:“父皇莫要听她的气话,儿子绝不会伤您。但也请您别再耗着了,难道儿子待您还不够好吗?儿子除了不是先后所生,哪里比不得李承旭?父皇怎就偏心至此!”

也不等昭武帝开口,兖王抹着眼泪,哀哀出了门。

听得殿门外窸窸窣窣的落锁声,榻上那曾经不可一世、雄心壮志的帝王也沉下了脊背,长叹口气。

“翁翁,翁翁……”

孩子奶声奶气的唤声宛若清风拂来,涤荡浊气。

昭武帝擡眼,看着那叉腿坐在黄金摇篮里,睁着一双水灵灵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小皇孙,英挺的眉眼也缓缓舒展:“是啊,还有小移奴陪着翁翁呢。”

他擡手,将小皇孙抱入怀中:“嗬,小胖子真沉!”

殿外天光渐暗,绚烂晚霞之间,一轮明月缓缓升起——

作者有话说:小移奴:[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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