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62章【62】“公主莫怕,臣在。”……
【62】/首发
次日午后,长安皇宫。
昭武帝甫一下朝,便收到了公主府亲卫三百里加急送来的信件。
厚厚一沓,一共四封,两封给昭武帝,两封给太子。
昭武帝先拆了永宁给他的那一封,洋洋洒洒共三页。
第一页表明她随裴寂一同去黔州的打算,第二页写她作为公主受百姓供奉多年,也想去民间体察民情,当阿耶的眼睛和耳朵,为江山社稷贡献她一点微薄的力量。第三页写她无法侍奉阿耶膝下,深感不孝,让阿耶保重身体,别担心她,她会在外自珍,以待日后团聚。
昭武帝看第一页时,脸都绿了,觉得定是裴寂那竖子以美色诱惑,拐带女儿。
待看到第二页,女儿追忆他与懿德皇后往昔教诲,昭武帝面色稍霁。
以至于第三页的墨痕斑驳,纸张似乎也被泪水浸得皱巴巴,想来女儿写到此处,定然也是泪落不舍,昭武帝也不禁红了眼眶。
信件放下,昭武帝仰头,深吸口气。
一旁的杨九明见状,心下惊疑,赶紧递了帕子:“是公主遇上什么事了吗?”
昭武帝接过帕子,深沉喟叹:“孩子大了,羽翼丰满,便想着往外飞了。”
拆开裴寂的信之前,昭武帝吩咐杨九明:“将太子请来。”
杨九明正琢磨着昭武帝那话,一听吩咐,也不敢耽误,连忙去了。
昭武帝这才拆开女婿的信。
相比于永宁的朴实直白、真情实感,裴寂的书信谨慎客气,更像封请罪书——
先半部分是告罪,无法阻拦公主南下,深感惭愧。
后半部分是保证,定会倾力照顾好公主,若公主有半分损伤,他必提头来见。
昭武帝读至此处,心下冷嗤:“还用你提?”
他亲自提刀剐了他的皮!
不过整封书信看下来,面面俱到,态度诚恳,昭武帝便是想挑刺也挑不出。
但胸口仍是发闷。
自己捧在掌心娇养多年的乖女儿,一朝被个男人勾了魂魄,竟要去黔州那等偏远之地吃苦受罪。
可见这裴寂当真是个祸水!
李承旭匆匆赶到东暖阁时,入目便瞧见昭武帝大马金刀坐在上座,面容沉肃,似有隐怒。
他呼吸微屏,恭敬上前:“父皇金安。”
昭武帝心情烦闷,连带着看太子也不顺眼:“起吧。”
李承旭疑心难道是永宁在外面闯祸了,正要试探一二,便见昭武帝命人递给他一沓信:“看看吧。”
李承旭抿唇,拿起面上那两封已经拆开了的。
才看到第一页,他陡然变了脸色:“这不是胡闹吗!她当黔州赴任是游山玩水?这裴寂也是,不知道劝劝她?”
“不行,这家伙实在任性,半点不知天高地厚。父皇,儿臣自请出城,亲自将人捉回来!”
昭武帝乜着殿中的太子:“别急,全看了再说。”
李承旭拧眉,还是在昭武帝的注视下,将四封信全部看完。
裴寂写给父子俩的信,意思大差不差,只是恭敬程度不同。
至于永宁,写给李承旭的信更是直白随意,大意是——
「我知道阿兄这会儿肯定气急败坏,要骂我胡闹了,但不管你信不信,这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而且我已经十六了,阿兄别再拿我当孩子了!
我不在长安,阿兄要替我多关心关心阿耶,尤其冬日寒冷,记得提醒阿耶戴帽,不然他的头疾又要犯了。还有阿兄你啊不要再那么凶了,我上次见到嫂嫂又瘦了,《内经》上都说了,悲哀动中者,竭绝而失生。要是嫂嫂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哭吧,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好了,我要与你说的便是这些了,祝我好运吧。妹永宁敬上。」
李承旭:“……”
这个混账东西。
擡手捏了捏眉骨,他方才平息心底情绪,再度看向上座的昭武帝:“不知父皇作何打算?”
昭武帝道:“派去接她的人昨日午后便到了华胥驿,她人没回来,信回来了,你说朕还能如何打算?总不能真将她捆回来。”
李承旭:“……”
“罢了,她既要去,就叫她去吧。”
昭武帝道:“强行将人带回来,没准她还怨朕拆散他们夫妇,她既想出安乐窝,就叫她出去看看。什么时候熬不住了,知道苦了,自然也就回来了。”
说起来,昭武帝也有些好奇,自家这娇滴滴的小凤凰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要知道从前她摔一跤,都得掉好一阵的眼泪。
黔州,她能坚持么?
昭武帝并不抱期望,只心底既希望她能知晓外头的辛苦,早点回来,在眼皮子底下养着他也能安心,又隐隐盼着她能坚持住,真如她所说的那样,风刀霜剑,无畏无惧。
李承旭并不知昭武帝的复杂心思,他只知妹妹真是色胆包天,为了个男人竟如此豁得出去。
好在裴寂话少性冷,却是个沉稳持重之人,有他陪着,遇事起码有个保障。
遂也不再想着将贪玩的妹妹捉回来,只请求昭武帝加派人手,一路护送。
昭武帝欣然应允,并让太子亲自挑选护卫人选。
次日一早,一支百人精锐,快马加鞭出城。
午后,又有宫女、医工、车马匠、炊厨、裁缝、搬运杂役等五十人的队伍,乘车出城。
实则按照永宁的品级,外任出行的队伍少说也得千人规格,只昭武帝和太子都觉得永宁走个十天半个月,亦或是抵达黔州,见到当地的荒僻贫穷后,便受不住那份艰苦,打道回府——
所以那些杂七杂八的祭祀礼官、乐工、舞姬、工匠、瓦匠、园丁等,暂未配备,免得大老远追上去,一日没用上,便又一股脑地折返,费钱费力。
而那五十人的随行宫人里,珠圆和玉润争执了好半晌,最后猜拳三局两胜,玉润留在府邸看家,珠圆随行出城。
珠圆喜不自胜,见玉润忧心忡忡,拍拍她的肩安慰:“放心,没准公主就是一时兴起,很快就回来了呢。”
玉润不置可否。
但谁叫她猜拳输了,也只得认了。
这一大波人乌泱泱地出城,动静自是不小。
没多久,不少高门便得知了永宁公主随驸马赴任一事,皆惊愕不已。
谁能想到那风流成性的小公主竟浪子回头,远赴千里,只为追夫?
临川公主则是从韦贵妃嘴里得知的消息。
彼时她正抱x着月余大的小女儿,入宫探望韦贵妃,得知永宁竟然一声不吭地跑去追驸马了,临川惊骇不已:“她疯了吧?”
韦贵妃斜她一眼:“慎言。”
又扫过左右宫人:“你们都退下吧。”
宫人们闻声退下,殿中很快就剩母女二人和襁褓中的小郡主。
韦贵妃看着临川,皱眉道:“好歹也是做了母亲的人,怎的还这般口无遮拦。”
临川讪讪,又赶忙问起永宁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那丫头向来如此,想一出是一出,万事不过脑,十足的蠢货。”
韦贵妃慢条斯理拨弄着凤仙花汁染就的鲜红指甲,语气满是轻蔑:“也就是她命好,投到了皇后的肚子里,不然就她这样刁蛮任性,又好色无礼的女子,哪个人家敢要她?”
临川静坐不语。
韦贵妃瞥她一眼:“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临川抿了抿唇,在韦贵妃不容置喙的威严目光下,低低嗯了声。
韦贵妃这才舒展眉眼,又交代道:“我知道你分娩那日,她误打误撞拉了你一把,但一码归一码,你可别学她这做派,不然就是自毁前程!”
临川垂下的眸光黯了黯:“女儿知道的。”
稍顿,她又好奇:“父皇真的放心叫她去那么远吗?”
韦贵妃面闪过一抹讥讽:“她可是你父皇的心尖肉,你父皇便是再不舍,又能拿她有什么办法?再说了,她已经成婚了,既然愿意随驸马赴任,于情于理,你父皇也不好阻拦。”
韦贵妃说着,忽然勾唇笑道:“那磨人精走了也好,省得整日在我们跟前碍眼。此去千里迢迢,且那黔州乃是蛮夷杂居、蛇虫横行之地,她这龙肝凤髓喂出来的金疙瘩,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住那边的气候风土,若是水土不服,一个不小心香消玉……”
“母妃!”
临川陡然打断,待韦贵妃眯眼看来时,她挤出一抹讪笑:“宝儿还在呢,那些话还是别说了。”
韦贵妃扫过女儿手中抱着的小外孙女,下眼睑微抽了下,倒也没再说,只意味深长看了临川一眼:“如今永宁走了,你父皇膝下也就你一个公主了,你闲来无事,多带宝儿去陪陪你父皇。”
说到这,韦贵妃又笑了:“我已请求你父皇,将你侄儿接来我宫里养着。你父皇年纪大了,也该享享天伦之乐了,既然东宫那对兄妹一个赛一个不争气,你和你阿兄也得把握住机会,多多孝敬你们父皇才是。”
临川闻言,第一反应是小侄儿下个月才满周岁,自家嫂嫂,也就是兖王妃如何舍得。
待看到自家母妃娇艳眉眼间那份野心勃勃的笑,临川又说不出话了。
别说兖王妃那个儿媳妇了,就连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在母妃眼中也不过是一个争权夺势的棋子吧。
临川其实很想问韦贵妃到底爱不爱她这个女儿,却又害怕听到答案,弄得大家都难堪。
就这样糊涂地自欺欺人吧
她这般想着,低头看着襁褓中小女儿熟睡的纯真脸庞,却鬼使神差的想到了另一个人。
作为女儿,自己此生没得选。
但作为母亲,她希望小郡主能活得无忧无虑,就像……永宁那般。
“阿切——”
商于古道驰骋的马车上,永宁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旁侧的裴寂放下手中书卷,拿了帕子递给她:“着凉了?”
“不应该啊,我明明穿得这么厚。”
永宁接过帕子擦了擦鼻尖,纳闷咕哝:“难道是我阿耶他们想我了?”
裴寂拿起那厚实的狐裘毯子,严严实实将永宁裹了一圈,似是怕那毯子又滑落,他略作思索,低头去解腰带。
永宁瞪大了双眸:“你你你你解腰带作甚!”
她擡手护住胸口:“现下可是白日,且外头还跟着那么多人呢。”
裴寂:“……”
他将腰带取下,往狐裘毯子那边一套,裹粽子似的将永宁裹好了,方才淡淡看向她:“公主以为臣要做什么?”
永宁悻悻:“没、没什么。”
路途漫漫,闲来无事,裴寂一时也起了几分逗弄心思:“既然没什么,公主的脸为何红了?”
“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