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那枚宝相花流苏玉佩,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也很喜欢,我也送给你好了。对了,之前阿耶送我的那座珊瑚树……”
永宁朝着窗户叭叭个不停,珠圆听得头都大了。
想去拉小公主,又怕叫公x主摔着,只能擡起两只手,边护着边喊:“小祖宗,您快下来吧。”
那崔府的嬷嬷也是表情复杂,只觉这永宁殿下莫不是魔星转世,特地选着这一日来气死二公主的?
产房内,临川的确气得不轻——
原本已不想再挣扎了,待听到窗外那一句句飘来的“挖苦”和“炫耀”,愣是气活了。
“永、宁……”
她睁开泪水婆娑的眼,双手死死攥着被单,面色涨红,咬牙切齿:“死…死丫头……这个混啊——账!”
“对对对,公主!就是这样使劲儿!”
接生嬷嬷看着那两条重新支棱起来的腿,霎时面露欢喜,赶忙伸手去探:“快了快了,脑袋出来了!”
武康长公主本来还想让人去拦着外头那个裹乱的小祖宗。
眼见临川被气得起了劲儿,也喜不自胜,忙低声吩咐亲信嬷嬷:“去,将窗户打开些,让永宁继续说!”
亲信嬷嬷赶忙去了。
永宁见窗户开了半片,武康姑母还鼓励她继续说,却有些忸怩了:“可是我刚才已经许诺送她好些东西了,还要送吗?”
其实,她和临川的关系也没有姑母想的那么好了。
亲信嬷嬷哭笑不得,只得弯腰保证:“只要公主能助二公主熬过这一劫,奴婢敢说,您送出去的那些东西,圣人和韦贵妃定然加倍奉还。”
永宁听罢,眉头稍松,又嗅到屋内那若有似无飘来的血腥味,叹了口气:“不管了,只要她平安生了,送就送吧。”
她就当积德行善,拿钱给阎王买两条命了。
这般一想,永宁再不耽搁,报菜名似的,扬声把这些年临川羡慕过的物件都报了一遍。
报到最后,甚至连她六岁时养的那只波斯猫也说了出来:“我知道你也很喜欢雪团儿,虽然你嘴上骂它臭猫,但我有一回看到你趁没人注意,偷偷拿小鱼干喂它了。雪团儿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它的小娃娃还在我府中养着,我也可以抱一只给你……不过最像雪团的那只不行,其他随便你选!”
“……我才不稀罕!”
产床上,临川一张脸憋得宛若猪肝红,只恨不得冲上前去撕了永宁那张漏勺似的嘴!
她就知道,永宁这家伙就是天生克她的!
不然她怎么会这么倒霉,明明生孩子已经疼得快死了,还要被那家伙当众揭短,便是死了也不清静!
她恨呐,一边流泪,一边使劲儿,一边骂道:“小混账……你等着……”
等她生完孩子出去了,一定好好与她理论!
窗户外,永宁的胳膊都扒累了,嘴巴也说干了,脑子里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可送的东西了,屋内终于响起了一声细弱的婴啼。
“生了!公主生了!”
“是个小郡主,母女平安!”
屋内一片嘈杂的道喜声,伴随着婴孩的啼哭声。
永宁眼睛也有了光彩,下意识想扒进去看看刚出生的外甥女。
许是在窗台扒了太久,两条腿气血不通,她才将撑着手臂要翻,麻筋猛地一抽,她霎时疼得脸都皱了起来:“完了完了,我的腿——”
娇小的身子摇摇欲坠。
“公主!”珠圆惊呼。
摔下来的刹那,永宁都认命地闭上了眼。
意料中的屁股墩儿并未来临,反而稳稳当当落入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中。
永宁愣了愣,擡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线条分明的如玉俊颜。
明媚秋光里,男人浓眉微拧,虽然是生气的表情,可眼角的那颗小痣平添了几分慵懒冷艳的味道。
“裴寂,你怎么在这!”
永宁一看到裴寂就忍不住笑,尤其是裴寂来得及时,没叫她当众摔个屁股墩,她更高兴了。
“公主还问我?”
男人一生气,臣也不称了,只揽着怀中那抹细腰,沉眸道:“好歹是公主,偷偷摸摸扒别人家窗户成何体统?”
永宁对上男人板起的面孔,笑意微敛,声音也不觉小了,“我也不想扒窗户,可是武康姑母不肯放我进去……”
裴寂:“不放你进去,你就能扒窗户?”
永宁:“……”
“虽然扒窗户不对,但崔家人没说我,姑母和临川也没说我,你倒好,一来就凶我!”
永宁耷拉眉眼,去推裴寂的胸膛:“放我下来。”
看着怀中说不过就耍赖的小公主,裴寂胸间一阵闷堵。
她是公主,崔家哪个人敢说她?
但若崔家人真不在意,岂会派人将他请来,叫他帮着“劝劝”?
“裴寂,你听到没有?我叫你放我下来!”永宁攥拳,砰砰锤了两下。
裴寂眉头拧得更深,少倾,还是弯下腰,将她稳稳放了下来。
永宁双脚落了地,再看裴寂沉着脸一言不发,珠圆和崔家下人们窘迫难言的表情,一时也有点难为情。
“我……我先去看看孩子。”
撂下这句,永宁拎着裙摆就跑了。
珠圆看了眼一动不动的驸马,再看自家主子,赶紧追上去:“公主慢些。”
临川还在产房内,但小郡主已经被洗干净,包着送了出来。
永宁绕回正门时,崔家人正笑吟吟地围着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夸。
“哎呀,这孩子长得真水灵。”
“是啊,瞧这皮肤多白啊,这是随了公主呢。”
“不过这鼻子和眼睛,和大郎小时候简直一个样。”
永宁还没看到孩子,但一听到这话,上前的脚步都顿住了。
她心想,完了。
眼睛鼻子像了崔勉,这孩子算是完了。
崔家人见着永宁公主过来了,也连忙热情招呼她,请她这个“小姨母”也来看外甥女。
永宁讪笑,摆手:“不了不了。”
旁人只当她谦让,你传来我传去,最后一个红艳艳的丝绸襁褓还是递到了永宁的跟前。
永宁打眼那么一瞥,嘴角的假笑都僵住了。
好丑。
比她想象中的更丑。
虽然教养和礼数告诉她,这样说一个小婴儿很不好,但……
真的好丑好丑啊,像个红通通的小老鼠崽子,她真的不想抱啊。
“哎哟,公主您看,小郡主朝你笑呢。”
“是啊是啊,大概是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姨母,小郡主也喜欢得紧。”
“公主抱一抱吧?今儿个真是托了您的福,二公主母女才平安呢。”
永宁不想抱。
可是孩子就在跟前,大家都笑眯眯看着她。
就在她准备咬牙抱一抱时,一双手从她跟前,将孩子抱了过去。
“公主力气小,没抱过孩子,我替她吧。”
男人清越的嗓音在身旁响起,永宁一擡眼,便见裴寂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稳稳当当地抱过那个大红襁褓。
他低头看了两眼,微笑夸道:“哭得这般响亮,一看便知康健极了。”
看着崔家人连连称是的笑容,永宁偷瞟裴寂,暗暗哼道,容貌夸不出口,就夸孩子康健,还真是狡猾的男人。
刚出生的孩子受不得风,在外头给长辈们看过后,又被抱回屋子。
待产房收拾干净,临川也都安置妥当后,已是日落西山。
永宁想着来都来了,还是进屋看了临川一眼。
临川虽然已脱离危险,但失血太多,脱力严重,此时戴着抹额躺在床上,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眼看着永宁一袭紫色锦缎裙衫,乌鸦堆鬓,青丝翠绾,仙女儿似的出现在自己的床头,而自己躺在床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方才这家伙还扒在她窗户外说了那么多蠢话。
临川是真的很想骂她。
可她没有力气,也发不出声音,只能满怀幽怨地瞪了永宁一眼。
永宁被瞪得莫名其妙。
很想和她吵架,但看对方气息奄奄,还是决定大度点,别跟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虚弱产妇计较。
只是走之前,她对着武康大长公主道:“除了开始答应的玲珑球和宝相花玉佩,旁的东西,我才不要送她。”
武康大长公主哭笑不得,哄着她:“好好好,都依你。”
但永宁还是郁闷。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越想越生气。
对临川的生气,已经超过了裴寂凶她的生气,于是她选择短暂与裴寂和好,主动搭话道:“你说她是不是莫名其妙?我好心好意探望她,还答应送她那么多宝贝,她不与我道谢也就罢了,还瞪我?”
“她凭什么瞪我,你都不嫌她和崔勉的孩子丑,亲手抱了!”
“难道她也觉得她的孩子丑?一肚子火气没地发?”
“可她觉得丑与我撒什么火?又不是我让她怀上的,谁让她怀上的,她找谁去呀!”
都不必裴寂接话,永宁自己就絮叨了一路。
待马车终于驶回公主府,裴寂站在车旁,伸手扶她下车。
永宁却凶巴巴哼道:“我不管,我开始讨厌临川了,以后你也不许再抱她的孩子了!”
说罢,推开他的手,自顾自进了府。
裴寂:“………”
在马x车旁目睹一切的珠圆:“……”
突然有点同情驸马了是怎么回事?
用力摇了摇头,珠圆赶紧摒弃杂念,快步追上:“公主慢些!”——
作者有话说:珠圆:我不能动摇!
永宁:临川是个瞎子!
临川:永宁是个混帐!
裴娇娇:……皇室没一个正常人。
太子妃:我早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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