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清是九皇子,他忙跪地道:“小殿下若有吩咐,尽管唤奴才便是,怎的亲自出门?”
九皇子半晌不出声。
常春迟疑擡头,就见九皇子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地去推柱子。
一遍又一遍,仿若鬼上身。
常春又惊又怕,不敢上前,生怕吓跑了九皇子的魂魄,只得小心翼翼在旁护着。
九皇子推了大概几十遍柱子,又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半晌,好似沾染上脏东西般,转身回到寝屋里,在空盆里洗手。
做完这一切,他才累极般,重新回到床边躺下。
常春目瞪口呆看完全过程,不知九皇子这到底是鬼上身了,还是什么缘故。
第二日一早,他就将此事禀报给赵皇后。
赵皇后十分重视,寻来太医给九皇子诊治,又多派了两个值夜太监。
在亲眼见到九皇子又一次梦游,险些踩空楼梯摔跤,帝后皆忧心不已。
太医道:“小殿下这是肝魂失调,无药可医,只能慢慢调养。”
太子得知后,思虑再三,还是将弟弟撞见杀人现场的事告知了赵皇后。
赵皇后第一反应是惊愕,第二反应是责问太子:“你怎的不早说?”
太子眸光闪烁着。
心道,您的反应,便是理由。
赵皇后虽埋怨长子,却也知埋怨无用,当务之急是要解开小儿子的心结,治好梦游症。
她广寻名医无果,兰桂嬷嬷支招,“不如让道士做个法事,将小殿下的魂魄招回来?”
赵皇后一向不信鬼神,却也听说过小孩子受惊,容易吓跑魂魄。
为表诚心,遂选了个黄道吉日,亲自带着九皇子去了玄都观,请老道士做法。
前往玄都观的路上,九皇子静静地坐在赵皇后身旁,垂着长睫不语。
赵皇后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小儿子的确沉默了不少。
偏她忙于前朝后宫,也无暇顾及孩子的变化,而大儿子又不懂事,明知弟弟受惊,也不早早来报。
一个不聪明的孩子如果连德行都不足,也不配坐上那把龙椅。
“阿璟,我已知道你撞见兰桂嬷嬷推柳贵嫔的事。”
赵皇后决定开导一下孩子,她轻声哄道:“是那柳贵嫔有错在先,方才得了如今的结果。她那样的人,死有余辜,不值得你为她难过。”
九皇子眼睫微动,半晌,他擡起脸,看着面前雍容美艳、灿若牡丹的赵皇后。
母后依旧明艳动人,宛若神妃仙子,可这温声细语的低哄,因着知晓她的手段而多了一丝毛骨悚然的味道。
九皇子知道,母后一向疼他,他不应该这样想母后。
可柳贵嫔还大着肚子,腹中怀着的,可能是他的弟弟或妹妹,一个全然无辜的婴孩。
见人行恶而不阻止,亦是恶。
父皇母后和太傅以君子之道教他,可他们自己……却没做到。
九皇子觉得别扭而难受。
但他也不愿叫父皇母后为他担心,于是他朝赵皇后笑了下:“母后,我没事,也没难过,您别担心。”
赵皇后见小儿子这般懂事,心下愈发怜爱,擡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母后知道阿璟最是贴心。”
孩子一天天大了,日后吩咐下面的人做这种脏事,还是得谨慎着些。
她兀自想着,全然不知这一瞬的冷酷神态,情绪无比地落入孩子眼中。
九皇子有着过于常人的聪慧与敏锐。
他只垂眸一思索,便意识到柳贵嫔可能不是母后杀的第一个人,更不会是杀的最后一个。
他已经八岁,今年也开始学史了。
史书随便一页翻开,背后都是万千条活生生的生命。
他忽然觉得胸口沉沉的,有些烦闷。
于是挪到车窗边,掀开一角透气。
却见不远处的坊市口挤满了人,男女老少,笑容满面,热闹得仿佛过节。
他睁着黑眸,问车外随行的护卫:“前头是在做什么?”
护卫见小主子发问,忙去打听,又很快折回:“回小郎君,前头是宣化坊,长信侯府的小千金满周岁,侯府在坊内大摆三日流水席呢。”
九皇子看了眼那人潮拥挤的场面,啧声:“这位长信侯可真大方,这么多人,连摆三日耗费定然不菲。”
“可不是嘛。”
护卫道:“不过长信侯夫妇连生四子,侯夫人年逾三十好不容易才得了个掌上明珠,阖府上下自是宝贝的不得了。听说那小千金满月时,侯府也设了三天流水席呢。”
九皇子颔首:“那当真是爱重了。”
护卫:“是啊,也不知是不是每年生日都要这么办上一回,反正街坊邻里们连吃带拿,都快活极了。”
九皇子心道,白吃白喝,谁不高兴?
何况经过昭德之乱,长安百姓们的日子也大不如前,据太子哥哥说,城内尚有一半以上的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这长信侯府摆席宴民,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这般想着,马车经过宣化坊门时,他还特地多看了两眼。
好巧不巧,只见坊门后,一位衣着绫罗的美妇人抱着个穿红裙的小女娃,笑吟吟的站在乌泱泱的人群里,似是正接受着街坊邻里的祝贺。
距离隔得远,九皇子也没看清那小女娃的模样。
小家伙还挺白——
作者有话说:八岁的小家伙叫一岁的小家伙:小家伙。(绕口令bushi-
下一章在周六哈,明天我捋捋纲~[蓝心]</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