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司马璟提及,她之前糊里糊涂,竟压根没想过这点。
“你欠我一百多回,别想赖账。”
司马璟睇着她:“至于不留在里面……”
偶尔还行,次数多了,也有风险。
“还是吃药罢。”他道。
云冉却坚决不同意,她虽不知男子吃的避子药是怎么样,但却听过女子吃的避子药很是伤身体,有的女子用多了,日后还妨碍子嗣。
她只是暂时不想有孕,日后还是想与司马璟生小娃娃的。
涉及男女情事,云冉立刻想到了她的军师:“你等我回去问问三嫂,她没准有办法。”
“但在那之前,咱们还是清心寡欲一阵吧。”
司马璟:“……”
并不是很愿意。
但当日夜里,云冉的癸水便来了,这下不愿,也必须寡欲了。
***
夏日的温度一天天热起来,绿树繁茂,昼景清和。
待云冉一行人再次回到长安,已是六月盛夏。
朱雀大街两道的槐树绿荫浓密,蝉鸣阵阵,街上来往的百姓也都换上了轻便凉爽的夏衫。
司马璟和耿东以豫州校尉府侍卫的身份,拿着云锐准备好的户籍和路引,顺利进入长安。
为着掩人耳目,耿东随着云商回了长信侯府,司马璟则是随着云冉回了景王府的柳仙苑。
柳仙苑乃是景王府的禁地,加之有无数条蛇盘踞于此,平日除了一个小太监偶尔来喂蛇,其余人都避之不及——
正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来之前,云冉还担心柳仙苑无法住人。
来之后,司马璟带着她往柳仙苑正屋,也就是梁上盘踞着大黑蛇的那间屋子,往里走去,竟然别有洞天。
一间不大不小的寝屋,桌椅板凳、床铺被褥,一应俱全。
“白日我就在柳仙苑,待入了夜,我去湛露堂寻你。”
司马璟看着怀中那紧紧缠着他的腰、搂着他的脖子,整个都挂在他身上的小姑娘:“或者,你也在这住下?”
“不不不,还是你夜里来寻我吧!”
云冉死死地将脸埋在男人的怀中,压根不敢去看那些过了端午,已完全活跃起来的蛇儿们——
冬眠熟睡时已经叫她害怕了,这会儿蛇儿们精神奕奕,又似是感知主人回来了,一个个在院子里、柱子上、窗户旁到处嘶来游去……
尤其是那条叫大黑的巨蟒就盘在她的脑袋上,仿佛极其感兴趣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她。
别说叫她留在这住了,就是叫她待这么一会儿,她都慌得不行。
“时辰不早了,不然我先走了……你也好好歇一会儿。”
云冉嗓音都发颤:“晚上见。”
司马璟看出她的害怕,宽慰道:“它们没恶意,只是对你好奇。”
云冉不语,只一味将脸埋在他怀中。
司马璟见状也不再勉强,带着她进了内室,又将门关上,把蛇儿们隔绝在外。
饶是如此,云冉还是趴在他身上,不敢下来。
好在过去半个月,司马璟肩头伤势已基本愈合,轻轻松松就抱起她,还能腾出另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安慰:“好了,既然害怕,就先回湛露堂歇息。”
他抱着云冉走到一面挂画的墙后,稍稍转动一旁香炉,竟“喀拉”出现一道暗门。
云冉目瞪口呆,一时都忘记动作。
直到司马璟捏了下她腰间软肉:“若不想回,就留下陪我。”
云冉一个激灵,这才慌慌张张从他身上下来,只是两条腿还是软的,“殿下,那我先走了?”
“嗯。”
反正夜里还会再见,云冉也不再停留,提着裙摆就快步离开了柳仙苑。
司马璟住在这,别说幕后之人猜不到,便是猜到了怕是也没人敢进来。
***
此时距离景王遇刺已过去了月余,消息传开,朝廷里人心惶惶,百姓们也议论纷纷。
打从开春伊始,皇家的怪事便一桩接一桩,先是皇帝有隐疾、太子血脉存疑,现下又是皇帝的亲弟弟遇刺——
虽然对外宣称“下落不明”,但掉进河里这么久了都没寻到,众人都猜测,怕是早就被鱼吃得骨头都不剩。
就在这时,又一则谣言悄无声息的流传开来。
“我听说,景王其实是被皇帝派人杀了!”
“哎哟,这话可不能乱说!”
“哪乱说了,先帝那么多儿孙,可自从咱们这位陛下登基,残的残、死的死,最后除了那远在戎狄的景王,一个都没活下来!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景王怕是也知道陛下的心狠手辣,这些年一直藏拙,哪知夹着尾巴低调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领了个差事,就有去无回了,啧啧,真是惨呐。”
“你这么一说的确蹊跷,不过景王和其他皇子不同,他可是陛下的亲弟弟,陛下也舍得下死手?”
“天家有什么骨肉亲情可言,何况我还听说,先帝弥留之际曾留下一封遗诏,想要从戎狄换回景王,让景王继位!”
“真的假的?!”
“若是假的,皇帝何必这样急着杀了景王?现下景王一死,他不就高枕无忧了嘛。”
流言猛于虎,没多久就如瘟疫般在市井坊间传开。
先帝遗诏一事,也越传越烈。
朝中不少老臣想到先帝当年死得突然,虽说中风瘫痪,但用汤药温养着,也能活上几年。可寒夜里说断气就断气,临死前身旁也只有当时的皇后和太子陪着——
后来皇后成了太后,垂帘听政。
太子成了皇帝,唯太后之命是从。
母子俩雷厉风行,收拾完前朝、整顿了后宫,渐渐有了如今的太平安定,海清河晏。
不可否认皇帝的勤勉贤明,可一个皇帝得位不正、残害手足,不忠不孝不义,难免为人诟病。
六月底,有老臣上书,要求皇帝加大力度彻查景王刺杀一案,并要求大理寺重查与景王议婚的三位贵女的死因。
前一件,文宣帝答应。
后一件,文宣帝以三位贵女皆已入土为安,怎好重启坟墓,惊扰魂灵为由,怒斥驳回。
可在这事驳回不久,其中一位贵女的坟墓被盗掘——
正是第一个与景王议亲的武安侯之女魏氏。
魏氏女已逝四年,血肉消弭,只剩白骨。众人赶到时,见白骨发黑,遍布全身。
经仵作检验,乃是中毒之状。
消息一出,朝野哗然,武安侯当朝跪请皇帝彻查女儿死因。
其余两府也是心神震动,一家同意开棺验尸,一家却是坚决不肯,不愿女儿死后尸身再受辱。
这桩案子在长安引起轩然大波,哪怕幕后凶手还未查明,众人都心照不宣地认为此乃皇帝所为——
为了打压景王,连杀三女,最后更是图穷匕见,直接截杀景王。
手段之歹毒,心肠之狠辣,堪比禽兽,怎堪为君?
整个七月,流言四起,甚嚣尘上,朝野内外,人心浮动。
文宣帝试图以武力镇压谣言,却是扬汤止沸,无济于事。
柳仙苑内,司马璟一直在等幕后之人亮出底牌。
可流言已传到如此地步,却迟迟不见那人露头,就连云冉都有些急了:“那人到底在等什么?还是说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闹得人心惶惶、朝局震动?”
那不是脱了裤子放屁,有病吗。
司马璟手执黑棋,盯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棋局,浓眉皱起。
如今的局势,便是对幕后之人最有利的时机。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此番,下次再想寻到这样的机会怕是不易。
可那人到底在等什么。
“我知道了!”
清灵的嗓音陡然响起,司马璟擡眼,便见云冉双眸清明,一脸认真:“自古造反都有个傀儡,那幕后之人是不是还没寻到合适的傀儡?”
司马璟不语,只静静看着对座的王妃。
云冉道:“我从前赶集听人说书,前朝那些奸佞权臣哪怕大权在握,离那个位置仅一步之遥,都得寻个不懂事的小皇帝,或是从皇室宗亲里寻个奶娃娃摆上龙椅……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哦对,挟天子以令诸侯!”
“明明他们的野心天下皆知,可他们还得装装样子,打着仁义的大旗,说什么匡扶皇室,血脉正统。”
云冉觉得挺可笑,但她没到过那个位置,便也没多加评价,只顺着这个思路继续道:“按说这个时候,那幕后之人该扶出个傀儡,打着匡扶正统的旗号出来了,可他没有……”
“因为先帝这一脉,几乎死绝。”
司马璟忽然开口,迎着云冉怔怔的视线,他轻扯唇角:“我算是明白,当初刺杀的那批刺客因何有分歧了。”
幕后之人想留他一条性命,做傀儡。
戎狄人却是盼着大晋皇室越乱越好,临时反水,杀他而后快。
可笑。
司马璟嗤道:“与虎谋皮,便是如此。”
“那人此时怕是焦头烂额,气得不轻。”
司马璟越想越觉可笑,尤其他是如此了解戎狄人的暴戾、短视、阴险、贪婪、言而无信——
上一个与戎狄勾结的叛贼周昊天,被戎狄弃如敝履,挫骨扬灰,十族俱灭。
没想到时隔多年,又来了一个利欲熏心的十足蠢人。
云冉听罢,顿觉豁然开朗。
“果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
她感叹着,同时也替那幕后之人犯了难:“先帝的血脉,如今除了陛下和大皇子,的确是一条不剩了。现下就看他们是打算找个宗室子弟,还是捏造出一条先帝血脉,或者直接逼皇帝退位,让大皇子登基?”
“可是大皇子的血脉已然存疑,此时扶上位,岂不是自打嘴巴?”
云冉越是分析,也越是理解为何对面迟迟不出手了——
路走死了,难呐!
就在司马璟准备冷眼看笑话时,云冉忽然道:“我有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饭饭]
差不多在收尾啦,本章也掉落小红包~</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