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璟闻言,眸光微缓。
少倾,他握住她的手:“我既来了,便不会在意拥挤。”
“那好吧。”
云冉点点头,又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可有什么面巾帷帽之类的?”
司马璟瞥过她身侧放着的帷帽:“这不是?”
“这是我的。”
云冉蹙眉道:“嗯,不然你戴我的吧。”
司马璟拒绝:“哪有男人戴帷帽的?”
云冉:“普通男人当然不用戴,可你长得这么好看,待会儿往人群里一挤,鹤立鸡群,整个观里的人都要看你了。”
似是想到那被人注视的场景,司马璟神色果然肃冷三分。
只是看着眼前云发丰艳,蛾眉皓齿的王妃,他沉吟片刻,还是将帷帽戴上她的脑袋:“随他们看去。”
云冉都诧异了。
等到被司马璟牵着下了车,她都忍不住挽住他的手,小声道:“殿下,我发现你真的变了很多。”
司马璟:“你觉得是好是坏?”
云冉想了想。
他不再深居简出,成日待在那古木森森的深柳堂。
也不再死气沉沉,一副阴郁似鬼、不近人情的模样。
甚至还愿意和自家哥哥们一起交流来往,愿意陪她赶集、拜年、参加法会……
高坐神龛的木胎泥塑,终于染上烟火气,有了活人的气息。
“我觉得是好事。”
云冉掀起帷帽轻纱一角,朝他狡黠眨眨眼:“我喜欢这样的殿下。”
她笑意灿烂,如灼灼昭阳,司马璟心口一阵滚烫。
薄唇轻抿了抿,他道:“进去吧。”
若说道观外人满为患,那道观内更是摩肩接踵,人流如织。只见观内旗幡高挂,香烟氤氲,沿着山势的每一层殿宇都挂满彩旗,在冬日新春里,猎猎飘扬,喜庆又隆重。
云冉他们赶到时,斋天仪式正好开始。
只听得一阵唢呐、管子、笛子、笙声响起,而后拥挤的人群里让出一条长长的道路,一队身着黄衣云边服,头系蓝布巾的道士手举夹板,伴随着筛锣、鼓、铰子、七星子、三星子、呆锣、爆锣的鼓点,走着行香步,缓缓地朝着玉皇阁走去。
百姓们也都手持香烛、或是鲜花、茶果,满脸虔诚地跟在这队道士之后,慢慢地爬上楼梯。
待行至玉皇阁前,殿宇的小广场前早已设上祭坛香案,其上供奉着丰盛的贡品与花木,两侧的仙鹤铜炉里也袅袅燃烧着上好的沉水香。
云冉和司马璟挤在人群里,看着那香案供奉之丰盛,熏香之华贵,不禁咂舌:“不愧是皇家道观,用的都是顶顶好的东西啊。”
司马璟对这醮仪并无兴趣,但见自家王妃看得津津有味,也时不时应和两句。
随着彩旗宫灯开道,又一队盛装的道士手持法器,缓步而来。
祭坛周围也插满了龙旗、三清幡、圣像、凤旗、飞虎旗等旗帜,五彩斑斓,庄重恢弘。
云冉还在那后来一队负责主祭的道士里看到好些熟面孔,其中一个便是上回她来时,负责接待她和嫂子们的知客师兄!
身着蓝色法衣的知客师兄显然也看到了她——
虽然云冉戴着帷帽,但架不住她身旁的司马璟身形颀长,又生得芝兰玉树,哪怕穿着普通锦袍,人堆里那么一站,也是鹤立鸡群般的醒目。
云冉掀开帷帽轻纱,欢喜地朝那知客师兄眨眨眼,以口型打着招呼:“玄灵师兄。”
玄灵道士惊诧过后,也略一颔首,以作回应。
司马璟在旁瞧见:“你们认识?”
云冉点头:“上回我和嫂子们来玄都观,就是玄灵师兄接待的。他人可好了,待人和善,又深谙道法,我和他很是投缘!若非上次时日太短,他又事务繁杂,我真想在道观里挂单,与他多几日。”
揽着那单薄肩头的手掌不禁拢紧,司马璟看着那朦胧轻纱掩映下的白皙侧脸,胸口发闷。
她怎的与谁都投缘?
是了,她这性子,谁能不喜?
便是今日她的夫君换做旁人,怕是也能鹣鲽情深,如胶似漆。
云冉不知身旁男人所想,只觉他搂得很紧——
大抵是四周挤满人,怕她走散吧。
她没再细想,只专心致志看着眼前的祭拜仪式,默默跟着那群穿着紫袍、红袍、蓝袍的前辈们一起诵《玉皇经》、拜玉皇忏。
这场仪式持续了一个时辰方才结束。
道长们依次离开,百姓们则蜂拥而上,挤到玉皇阁里上香祭拜。
云冉虽然也很想进去拜一拜,但见众人都要把门槛踏破了,还是没进去挤,只与司马璟叹道:“这般看来,道观小也有小的好处,起码不用和人挤着去上香。”
“本来还想在这用顿斋饭的,但看这情况,怕是也人满为患了。”
云冉挽住司马璟的胳膊:“殿下上次也来了玄都观,可吃过这里的斋饭?”
司马璟道:“未曾。”
云冉顿时一脸大憾:“那真是太可惜了!虽说我也没吃过几家道观的斋饭,但他们这的斋饭,算是我吃过最好的!尤其是太极豆腐羹,还有如意蔬菜卷,那叫一个鲜香可口,回味无穷。”
“不行,等下回人少了,你一定得来尝尝。”
云冉不允许司马璟错过任何好东西:“不吃会后悔一辈子的!”
司马璟听得这熟悉的话术,不禁失笑——
去岁泡温泉,她也是这样说的。
不过,温泉的确挺舒服。
至于斋饭……
他反握住她的手,“好,下次你再带我来。”
云冉一口应下,刚准备和司马璟爬去初遇的那片翠竹林看看,身后传来一道清朗唤声:“云小娘子!”
云冉脚步顿住,回头看去,便见一袭蓝色法衣的玄灵师兄走了过来。
“师兄,福生无量天尊。”
“福生无量。”
俩人互相行了个礼,云冉也不忘与玄灵师兄介绍道:“这是我的夫君,景王殿下。”
玄灵方才见到云冉身旁的男人时,就暗暗猜测这会不会是景王。
如今得到亲口证实,眼前这仪表非凡的男人正是外界传得邪门可怖的景王,仍觉惊诧:“小道拜见景王殿下,殿下万福。”
司马璟淡声开口:“不必多礼。”
“玄灵师兄,你们观中的祭拜委实隆重,我今儿个真是一饱眼福了。”
云冉毫不吝啬地将仪式夸了一通,末了还不忘夸玄灵:“你今日这身法衣也好看,颜色鲜亮不说,绣工还这般精美。”
她实在羡慕极了。
从前在水月观,也就师父和大师姐有法衣,还都是从师祖那传下来的。
做工还算精致,但因放置多年,颜色略旧,如何也比不得玄都观这些道士的鲜亮华贵。
幼年的云冉特别向往师父穿法衣,主持祭坛的模样,也幻想有一天能穿上那漂亮法衣,像师父一样成为主持大局的厉害道士——
虽说现下她已有了许多漂亮华贵的衣裙,但高阶道士的法衣,依旧是少年时的梦想。
玄灵听得她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后脑勺:“云小娘子谬赞了,我这法衣十分普通,师父师叔他们的紫袍法衣好看多了。”
云冉深以为然。
不过紫袍法衣可不是人人都能穿,就如朝堂官员的官袍也分三六九等,道家法衣也按颜色分不同品阶。
“小娘子今日可要在斋堂用饭?”
玄灵记得上回云家小娘子对他们道观的斋饭可是赞不绝口。
云冉摇头:“今日人多,就不吃了。”
稍顿,她问:“对了,方才如何不见师叔祖?天爷生辰这样的大日子,他不主祭?”
玄灵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云冉口中的“师叔祖”是主持紫清道长。
“今日国师也来了,主持忙着招待他呢。”
“国师?”云冉诧异。
“是,国师蓬丘子。”
玄灵看向云冉:“小娘子不知道?”
云冉:“……!?”
也没人和她说过啊。
玄灵见她这迷惘模样,解释道:“蓬丘子道长,按照辈份,咱们得喊他一声师伯。他原是洛阳太虚观的,后来一直在终南山苦修。大概四五年前吧,他出山来长安,得了陛下重用,获封国师,这些年一直负责主持皇家各种祭仪,也替陛下炼丹。”
云冉闻言更惊了:“陛、陛下有在服丹?”
玄灵没说话,只往云冉身旁的男人看了眼,心底纳闷——
景王不是陛下的亲弟弟么,这些事,他竟没与云小娘子提过。
夫妻俩手挽手,瞧着也不像不熟……
云冉也顺着玄灵的目光看向司马璟,明眸同样流露着“这种事怎么都没听你提过”的惊诧。
司马璟:“……”
默了片刻,他看向玄灵:“这没你的事了,先退下吧。”
玄灵一怔,而后讪讪颔首:“是。”
刚转过身,忽又听到司马璟道:“还有——”
玄灵:“殿下?”
司马璟看向他:“王妃已嫁我为妻,你应当称她景王妃。”
语气虽淡,可那黢黑眸底的沉沉寒意,仍叫玄灵心头打抖。
“贫道知错,还请殿下恕罪。”
眼见玄灵行礼请罪,云冉赶紧擡手止住,又扯了扯司马璟的袖子,“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司马璟看她一眼,不语。
视线再度转向眼前的年轻清秀的蓝衣道士:“看在王妃的份上,这次算了。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玄灵连忙颔首:“是、是,多谢王爷,多谢……王妃。”
眼见玄灵师兄逃也似的背影,云冉凝眉:“一个称呼而已,殿下何必如此计较,瞧把玄灵师兄吓的,我下回还如何找他说话。”
“那就别找。”
司马璟道:“何况他算是你哪门子师兄,叫得这般亲热。”
云冉:“啊?”
“不是,我道门中人皆是这般称呼同辈师兄的,哪里亲热了?”
“……”
“殿下如何这般不讲道理。”
云冉觉得司马璟有点莫名其妙,玄灵师兄又没惹他,好端端的何必对人如此敌意。
且她方才还想让玄灵师兄带个路,引她去给师叔祖拜个年呢。
现下好了,人被他吓跑了。
想到这,云冉板着小脸,甩开司马璟的手,自顾自朝着一层的太清殿走去——
作者有话说:司马·超级大醋王·璟。
啥醋都能吃一口[眼镜]</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