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恍惚了好一瞬,司马璟方才从她的“甜言蜜语”里清醒过来——
假的。
这油腔滑调、满口谎言的小骗子。
手臂从她温软的怀抱里抽出,司马璟沉沉吐了一口气,方才哑声道:“你根本就不知什么叫喜欢。”
云冉啊了声,见他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清冷模样,急了:“我知道啊,我真的喜欢你啊,真的!我都用老君发誓了,要是撒谎了会被雷劈的!”
司马璟凝着她:“我要的不是你这种喜欢。”
云冉:“……?”
司马璟:“罢了。”
他心烦意乱,擡手扯过一旁的被子将她裹严实了,方才起身:“你我都静一静。”
见他又走了,云冉坐在床上,双眼茫然。
为何她都说了这么多遍喜欢和在意,他还是不信?
难道要她把心挖出来,他才肯信吗。
而且,喜欢不就是喜欢吗,怎的还分这种那种?
“娘子,娘子——”
青菱急急忙忙跑进来:“殿下怎么走了?”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云冉长叹一声,抱着被子直接往床里倒去。
大红幔帐上绣着精巧无比、栩栩如生的并蒂莲花纹,她双眼发空地看着,忽然发现嫁过来这么久,她好像一直就没看明白过司马璟。
难道真的像他说的,她并不知什么叫喜欢?
寒夜漫漫,锦衾无眠。
大年将至,景王府虽然人口不多,但第一次掌家的云冉没了兰桂嬷嬷帮衬,和周嬷嬷重新磨合,也的确费了不少心力——
毕竟能成为当朝太后身边的得力干将,兰桂嬷嬷那办事能力和见识,自然不是周嬷嬷能比拟的。
这个时候,云冉就有点庆幸司马璟的孤僻冷淡了。
他没朋友、没交际,她都忙得有些晕乎,勉强对付过去。
若他正常与人来往社交,又没有兰桂嬷嬷的帮衬,她怕是要焦头烂额,心力交瘁了。
年前的日子就在忙忙碌碌中度过,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按照惯例,这日一早,云冉和司马璟便得入宫,给太后、皇帝和皇后请安,再在宫内参加一整日的宴会。
只司马璟从不是循规蹈矩之人。
往年他都是延挨到除夕夜宴,方才入宫点个卯,喝过一杯年酒便算是又应付了一年。
他有不循规蹈矩的资本,云冉却没有。
那日回程,郑皇后与她说的那些话,她虽不赞同,却也清楚地意识到了一点——
太后并不喜欢她。
或者说,太后喜欢的是一个乖巧贤惠、一心一意为景王的“景王妃”,而非“景王妃”身份之下的那个云家五娘,云冉。
最开始意识到这点,云冉还有点小失望。
毕竟中秋宫宴那回,赵太后拉着她的手又是夸又是送镯子,分明表现得十分喜欢她。
却原来,那喜欢也是有条件的。
云冉实在也不喜欢入宫了,但想到她如今的身份,不单单是景王妃,还是长信侯府嫡女,哪怕为着家里人,为着那个她明明就很喜欢却非得说她不喜欢的景王殿下,她也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毫无顾忌。
到底起了个大早,涂脂抹粉,盛装华服,坐上入宫的马车。
只是没想到踩上杌凳,掀开靛蓝色藕花车帘,却见一人,紫袍玉冠,腰系革带,正大马金刀坐在车内。
哪怕车内光线昏暗,却掩不住他妖颜如花,眉眼如画。
时隔五日,再次相见,云冉愕然:“殿下,你怎么在这?”
司马璟擡起眼,淡淡看着她:“入宫赴宴。”
云冉:“……”
她钻进车内,扫过两侧的位置,并未像之前那样挨着他坐,而是挑了个侧窗坐下。
再次擡头,她抿了抿唇,道:“我的意思是,你往年不都是晚上才入宫么,如何今年这么早就去了?”
见他不语,她道:“你不说的话,我就厚颜猜测,你是担心我一个人入宫,特地陪我,对不对?”
司马璟:“……”
云冉一副“果然被我猜中”的得意模样朝他挤了挤眼睛,又道:“其实我也不是全然不懂你,还是有了解的。”
司马璟不知她为何忽然发出这句感慨,但隔了几日相见,她似是消瘦了些。
哪怕浓妆艳抹,也掩不住她眉眼间那淡淡的疲态和黯然。
印象中的她,一向精力十足,神采明媚,便是生病的时候,两只眼睛也是亮晶晶的闪着光。
搭在膝头的长指拢了拢紧,待到马车动了起来,他终是开口问了句:“可是近日没休息好?”
云冉本来都做好了沉默一路的准备,没想到他主动搭话了。
“睡得倒还行,就是白天忙过年的事,有些累了。”
云冉擡手摸了摸脸庞,道:“难道我的脸色很难看吗?”
司马璟:“不难看。”
她一直都长得好看。
今日盛装打扮过后,虽少了几分清灵飘逸,但宫鬓堆鸦,玉肌袒雪,一袭绯红袄裙绣着芙蕖与芍药,说不尽的花团锦簇,富贵逼人。
很符合过年的氛围,叫人见着便心生欢喜。
“不难看就成,毕竟过年呢,就得热热闹闹,高高兴兴的。”
云冉说罢,上下打量起对座的男人。
见他今日竟穿着一袭紫袍,鬓若刀裁,肩宽腰窄,少了几分不染尘埃的清冷,却衬得气质愈发矜贵,冷艳靡丽。
云冉看了一眼,又忍不住看了第二眼,光看还不够,嘴上还夸:“殿下,你穿艳色真好看。”
真美得跟个狐貍精似的,她要是书生,魂怕是都要被他勾住了。
司马璟淡淡回望了她一眼,并未言语。
云冉:“……”
好吧,不说话就不说话,反正她有备而来。
默默从怀中抽出一本话本,她靠在窗边便看了起来。
这般一路无话进了宫里。
司马璟与云冉一道给赵太后请安后,便去了藏书阁。
他将常春派给了云冉:“有任何事,随时来禀。”
云冉也受了他这一片好意,之后在宫中走动,都带着常春和青菱。
宫中过年,说不无聊吧,大多数时间与那些诰命夫人喝喝茶、吃吃糕,说着些不咸不淡的客套话。
说无聊吧,午后的戏班子和杂耍都十分精彩,那唱腔、身段和打斗,是云冉在宫外从未看过的精湛。
若非要顾及王妃的端庄,她都想起身拍掌,大声叫好。
不过看完戏,她命常春给戏班子上下都放了赏,也算表达了她的满腔喜爱。
转眼间,夜色降临,一年之中最重要的除夕夜到了。
云冉的心情也随着那渐渐暗下的天色,变得低沉。
司马璟看到她耷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模样,还以为她白日在后宫行走遇到了什么麻烦。
寻来常春一问,一切顺利。
景王妃这个身份摆在这,并无任何人敢寻她的不痛快。
但她的安静与失落,是实打实的存在。
司马璟斟酌一阵,将她单独拉到廊下:“谁欺负你了?”
云冉微怔,摇摇头:“没人欺负我。”
司马璟:“那为何闷闷不乐?”
云冉抿了抿唇瓣,擡脸看他:“殿下想知道?”
司马璟:“不然我何必问你。”
“既然你诚心诚意发问了,那我也不瞒你。”
云冉道:“我今日的确不大高兴。”
“首先呢,是因为殿下。”
司马璟:“我?”
云冉:“对!我明明喜欢你,你非不信,还说什么想静静。可我静了这些天,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我没错。”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复杂。你觉得我不懂,我看你才是……无理取闹。”
最后四个字,她声音变小,含含糊糊。
饶是如此,一向耳力极好的司马璟也听清楚了。
只是不等他开口,云冉又道:“其次就是……今日是除夕,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她稍顿,左右环顾一圈,确定并无旁人,方才怏怏地叹了口气:“我流落在外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寻回来了,却还没能与家里人好好过一个团圆年,便匆匆忙忙的成了婚,嫁了人。”
她想与家里人一起热热闹闹的过年。
而不是在这看似金碧辉煌、华丽热闹的皇宫里,和一些她压根就不熟、也不在乎的人守岁迎春——
这样的除夕夜,完全失去了该有的意义。
当然,她也知道,她如今是成了婚的妇人。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成了婚的妇人,只能等正月初二回娘家,大年三十都得在夫家。
这是规矩,民间妇人得遵循,景王妃更得遵循。
可……
还是会遗憾呢。
云冉心下轻轻叹了口气,再次擡头,她敛起眼底黯淡,与司马璟挤出个笑:“说出来舒服多了,殿下不必太担心,我没事的。”
虽然不能与家里人一起过年,但她身边好歹还有个喜欢的人。
有司马璟在,这个除夕也不算太糟糕。
“宫宴应当要开始了。”
云冉牵住了司马璟的衣袖:“走吧,迟到了可不好。”
袖子扯开,人却未动。
云冉错愕。
还不等她问,手腕却被反握住,男人拉着她大步往外。
“殿、殿下?你带我去哪?宫宴不是这个方向吧?”
寒夜朦胧,走在前头的那道紫色身影未曾停顿半分。
晚风吹得他鬓角微乱,袍袖飞扬,而那颀长身影巍峨如山,挡住迎头袭来的凛冽寒风,只送来一句云淡风轻的——
“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小宝们除夕(x)七夕快乐~~
本章抽小红包~[竖耳兔头]</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