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不妨碍她同情小皇子,小小年纪,却背负如此压力,可怜的娃儿。
“不说钰儿了,听说今日璟弟陪你一道入宫了?”
郑皇后侧着美眸,带着几分稀奇:“看来你与璟弟相处得很是不错。”
云冉悻悻道:“还好吧。”
郑皇后掩唇轻笑:“妹妹谦虚了,你能使得璟弟陪你入宫,已是很了不起了。”
“我没叫他陪我入宫,是他自己要入宫的。”
云冉如实道:“许是他自己想见母后,就顺道来了。”
郑皇后听得这话,眸光动了动。
再看面前的小娘子目光澄澈,不似作伪,倒叫她一时也拿不准了。
姊妹俩又喝过半盏茶,得知云冉还得回寿康宫用午膳,郑皇后也不耽误,命人摆驾御花园。
御花园比之景王府的花园,更为精巧秀美,便是冬日里也长着好些绿植花朵。
云冉看得十分喜欢,尤其看到那几株早开的绿萼梅,更是心生羡慕。
“我们府中也种了几株梅花,但还得半个月才能开呢。”
云冉道:“而且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绿梅,从前只见过红梅、白梅和黄腊梅。”
郑皇后柔柔笑道:“这几株绿萼梅是从骊山温泉宫移植而来的,那边气候暖和,梅花开得也更早些。”
这是云冉第二回听到骊山温泉宫,不免顺着问起皇后温泉宫的事。
郑皇后也很有耐心的与她说了,末了,又道:“若是妹妹感兴趣,待到下月初,可以随驾一道去温泉宫,只怕你舍不得璟弟。”
“下月你们要去温泉宫吗?”云冉惊诧。
郑皇后宛然一笑:“每年腊月,陛下都会去温泉宫小住半月,除夕前回来。只是璟弟不爱出门,回回邀他,回回被拒。”
云冉完全能想象到司马璟冷着一张脸说“不去”的模样。
唉,那个人,真是太孤僻了。
“若是妹妹能说服璟弟,那便再好不过了。”郑皇后道。
“我说服他?”
云冉摆摆手:“我哪有那样的本事……”
上回求他回门,可白白搭进去她三个要求,至今还没还完债呢。
若是再求他去温泉宫,怕是又得被坑。
“弟妹何须妄自菲薄。”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温润的笑声:“阿璟能陪你入宫,足见你在他心中的不同。”
这声音!
霎时间,围着绿萼梅旁的一干人等纷纷回身,恭敬行礼:“陛下万福。”
云冉也忙随着郑皇后一道行礼:“臣妾/臣妇拜见陛下。”
文宣帝一袭月白色团龙纹锦袍,玉冠革带,外披银狐氅衣,俊秀脸庞上是一贯温和的笑意:“都起来吧,莫要因朕搅扰了你们赏花的雅兴。”
云冉谢恩起身,郑皇后也走到了文宣帝身旁:“陛下如何来了?”
文宣帝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正好批完折子,听闻你和景王妃在此赏花,便过来瞧瞧。”
云冉瞄过俩人亲密牵着的手,暗想着帝后真是恩爱啊,便听文宣帝道:“景王妃,朕便给你派个差事,此次说服阿璟一道去骊山温泉宫,你可能做到?”
云冉啊了声,面露难色:“陛下,这…这……我家殿下的性情你们知道的,他一向不喜出门。”
文宣帝见她手足无措,轻笑道:“你不是想去温泉宫么,若是陪你,他没准便答应了。”
“陛下实在是擡举臣妇了。”
云冉尴尬道,“且不说臣妇还没那么大的本事,左右殿下的心意,便是……便是真有那样的本事,他不愿出门,臣妇也不好强求。”
文宣帝不以为意:“出门游玩,如何就强求了。”
云冉刚要说“司马璟就不爱出门”,忽的又听宫人小声惊呼:“景王殿下!”
还不等她回过头,胳膊就被拽住了。
下一刻,一道高大的玄色身影宛若铁璧,挡在了身前。
“阿璟这是做什么?”
见着司马璟这毫不客气的维护之举,文宣帝面上笑意也敛起:“朕不过与弟妹闲聊一二,何至于如此作态。”
“陛下多虑了。”
司马璟道:“风大,臣替内子挡风罢了。”
文宣帝:“……”
云冉:“……”
她轻轻扯了扯司马璟的袖子,探出半个脑袋:“殿下,我……”
还没说完,司马璟解开身上的玄色氅衣,“哐当”将她牢牢裹住。
他一边面无表情替她系带,一边沉声道:“时辰不早了,母后那边还等着我们用膳。”
云冉被这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宽大氅衣一裹,就如同裹了条棉被般暖和,鼻息间也满是属于他的龙脑香,一时有些恍惚。
司马璟转过身,看向文宣帝和郑皇后:“若无其他吩咐,臣先携内子告退。”
文宣帝面色微僵:“阿璟。”
司马璟平静擡眸:“陛下还有何吩咐?”
文宣帝拧眉,刚要开口,郑皇后反握住了他的手:“陛下。”
文宣帝沉眸看了眼郑皇后,再看眼前已然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弟弟,沉沉吐了口气,方才道:“罢了,你们去陪母后用膳吧。”
司马璟略略擡袖:“臣告退。”
他转过身,拽着云冉就走。
“陛下,皇后娘娘,我也先告退了。”
云冉仓促行了个礼,就被司马璟拽走了。
因着体型差距,远远看去,还以为司马璟拎着条棉被。
文宣帝握着郑皇后的手,气息再无平日的沉稳:“这混账当真是越发无礼,若非看在母后的面上……”
郑皇后被捏得生疼,却也只能忍着,柔声宽慰道:“陛下莫要动怒,璟弟他一贯如此脾气,您为兄长,何苦与他计较。”
“兄长……”
文宣帝哂笑:“他可曾把朕当兄长?这些年,朕自问已对他十分宽容,他倒好,变本加厉,愈发无礼。早知如此,当日又何苦费劲将他从戎狄接回。”
郑皇后闻言,脸色顿时白了一截,忙屏退左右宫人,又拉着文宣帝的手:“陛下莫要说这等气话,若叫母后听见,怕是要心寒了。”
文宣帝扯唇:“朕有半句不对,她便心寒。景王伤她之言何止半句,不也没见她心寒。”
郑皇后一噎。
知道陛下这是又想岔了,一时也不敢多言,只握着他的手道:“陛下,外头风大,我们回吧。”
文宣帝不语,回首看了眼那茫茫白雪里已然走远的两道身影,眸光一片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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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这顿午膳,云冉看得出太后是精心准备了,是以十分捧场,连用了两碗饭。
可司马璟却只用了小半碗,便搁了筷子。
云冉瞧见太后眉眼间难掩的失落,心里也怪不是滋味。
用过午膳,司马璟就带着云冉告辞。
哪怕赵太后再三挽留,也不多留一刻。
赵太后无法,只得让宫人给他们带了好些吃食赏赐,由着他们离开。看着那塞了满满当当一车的赏赐,再看司马璟那张油盐不进的冷脸,云冉憋了又憋,终于在只有俩人的马车上憋不住道:“殿下,你不觉得你这般态度,太过无情无礼了吗?”
话音落下,方才还算是“安静”的车厢霎时变成了“死寂”。
云冉感受着车内骤然降低的气场,背脊也嗖嗖冒起冷气。
有点后悔,但又……实在憋不住。
司马璟缓缓撩起眼帘,也望向她。
念头在“停车,把她赶下去”和“算了,不必和傻子计较”之间转了两轮,他冷声道:“若看不惯,你可以走。”
“……?”
云冉:“走就走,你以为我很想留吗?”
她一时也来了脾气,挪了屁股,就要下车。
可帘子掀起一半,感受到外头灌进来的凛冽寒风,她打了个颤,又扭身坐了回去:“我为什么要走?这马车本就是为了我入宫准备的,是你一大早非得坐进来,要走也是你走才对。”
司马璟不语,只淡淡看她一眼。
云冉被他这一眼看得浑不自在。
“殿下,我无意与你争执,只是与你讲道理罢了。”
握紧了手指,她深吸一口气,一双清凌凌的乌眸望向对面的男人:“虽不知你为何对太后和陛下那般抗拒,可就今日而言,他们未曾为难你半分,反倒处处包容,可你却言语冷漠,举止失礼……若是我家里人这般待我,我定然心寒,再不与他们来往了。”
“他们亦可不与我来往。”
司马璟淡声道:“我从未求着他们将我接回。”
云冉一噎。
再看面前男人那张凛若冰霜的脸,更是纳闷。
太后和陛下将他接回来,让他不再受流落异乡之苦,难道不是好事吗?
他如今说这种话,未免有些不识好歹了。
“你在骂我?”对座之人冷不丁道。
云冉遽然一惊。
司马璟一看她这神情,扯唇冷笑:“傻子。”
“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次,你且记好。”
司马璟直勾勾睇着她:“我并非善类,但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男人沉静的语调里是不加掩饰的嘲意:“皇宫那样的蛇蝎地、虎狼窝,像你这样毫无城府的傻子,若不想被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便离得远些。”
稍顿,他在心里补充——
若她是个明智的,也该离他远些。
云冉细眉紧皱,不知司马璟为何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她亲眼瞧见太后的一片慈爱关心,帝后对司马璟多加包容,还热情邀请他们去温泉宫玩……
难道是司马璟在戎狄为质十年,长期处于戒备状态,导致心里极度不安?</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