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检票员说，搀扶美丽女士，是绅士该有的礼仪。”
晦暗不明的光线里，闻砚礼语气平和：“是我失礼了。”
失礼？
他指的失礼，是没有牵她的手。
还是，再一次牵了她的手？
孟璃无法问出个具体答案，但是听到闻砚礼将“wife”翻译成“女士”，她想应该是因为后者吧。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即将开始的歌剧揭过。
悠扬的音乐响起，舞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演员们穿着华丽的服装依次登场。
孟璃之前从来没有看过歌剧，而且今天这场歌剧还是意大利语的，她根本听不懂。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打开翻译软件，可看到周围的人都那么专注，又不好意思拿出来，只得硬着头皮看。
虽然演员们的表演很投入，舞美也十分精致，她半猜半蒙也能看懂个大概，但看到演员们无比动情地唱着台词，而自己却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这种感觉还是叫人有些抓狂的。
就在她再次纠结要不要拿出手机搜歌剧台词时，闻砚礼突然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为她翻译着歌剧的台词。
“……Unbeldì，vedremo美好的一天，你我将会相见
Levarsiunfildifumo一缕清烟
Sull#039estremoconfindelmare自大海的边际升起
……
Entranelporto，rombailsuosaluto.以惊人的礼炮，向众人示意
VeiEgravevenuto!你看见了吗？他回来了！”
男人的嗓音低沉、磁缓，又如羽毛般轻轻拂过孟璃的心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和脖颈，一阵酥麻。
心跳，也在瞬间飙升到最高速度，咚咚咚咚，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耳边那人形翻译还在“尽心尽责”的继续，而孟璃身体僵硬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也不敢动。
她怕自己的动作会打扰到闻砚礼，更怕自己的慌乱和羞赧会被他看到。
此刻，她只庆幸剧场里的灯光很昏暗，将她的兵荒马乱恰好到处的掩盖。
……
不过有了闻砚礼的翻译，孟璃再看歌剧，体验感的确增强了不少。
这部《蝴蝶夫人》讲的是日本艺妓巧巧桑的爱情悲剧。
女主角巧巧桑生得美貌，性情活泼天真，还未成婚时被人称作“小蝴蝶”，婚后则是有了“蝴蝶夫人”的美称。
经人介绍下，她认识了美国海军上尉平克尔顿，不久俩人便互相产生爱情。
巧巧桑为了爱情而背弃了自己的宗教信仰，与他结了婚。但平克尔顿却在结婚后不久，即将回国，而此时巧巧桑有了身孕。
平克尔顿安慰她，当玫瑰花开的春天到来时，他一定会回到她身边的。
可是，平克尔顿一去就是三年，音讯杳然……
女仆劝巧巧桑丢掉对渣男的幻想，但巧巧桑却坚信丈夫一定会回来，苦苦等待。
事实果然就像女仆说的那样，平克尔顿背弃了临走的诺言，回国后又另娶新爱。
不但如此，渣男还携新爱到日本来，表示与巧巧桑断绝夫妻关系，并要回他与巧巧桑生的儿子。
巧巧桑没想到等了这么多年，却等来这么一个结果，悲愤交加下，她将儿子交给平克尔顿后，拔剑自杀身亡……
故事，老套而狗血，类似于国内的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
但在演员们投入的表演，以及身旁男人温和耐心的翻译下，孟璃整个人也完全沉浸在故事里。
只是看到巧巧桑最后悲愤自杀的场景，她还是忍不住偷偷瞥了眼身旁的人。
彼时闻砚礼正专注地看着舞台，眼神认真，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女主自杀这个桥段也很是不满。
孟璃眸光轻晃了晃。
虽然不应该，但她的思绪陡然从歌剧里抽离，她忍不住幻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很清楚，这场旅途之后，她和闻砚礼之间就不会再有交集。
虽然闻砚礼并不是渣男平克尔顿。
但她也不要该像巧巧桑一样，对不切实际的爱情抱有幻想，最后落个悲惨心死的结局。
……
歌剧结束后，观众们纷纷起立鼓掌，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孟璃也跟着站起来鼓掌，心里却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中，有些恍惚，像做梦一样。
直到走出科隆剧院，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孟璃才渐渐回过神来。
她看着身边的闻砚礼，心里满是复杂。
闻砚礼忽然侧过脸，视线平静地望向她：“从剧院出来后，你的心情就好像有些低落，怎么了？”
孟璃怔了怔：“没、没什么。”
闻砚礼不语，只静静看着她。
那视线沉静又如有实质般，叫孟璃无法忽视。
最后，她还是闷闷开了口：“我不喜欢这个结局，看得人心里难受。”
闻砚礼微愣，然后松了口气般，失笑：“原来是在为结局难受，我还以为……”
他戛然而止。
孟璃擡头：“以为什么？”
闻砚礼薄唇轻抿，头一回躲避般的，偏过脸：“没什么。”
孟璃：“……？”
闻砚礼握着手杖，往前走了两步，才再次开口：“我也不喜欢这个结局。”
“美丽可爱的小蝴蝶，本就不该囿于情爱里。她应该飞向更广袤的天地，自由自在，绚烂、精彩、好好地活着。”
他的脚步在车门前顿住，头颅微侧：“你说呢？”
孟璃看着男人那张骨相深邃的侧脸，心底蓦得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与郁闷。
她当然知道正确的答案是什么。
可是……
可是——
“Bossein！”司机在前排催促了一声。
孟璃也如梦初醒般，用力朝车门前的男人牵出个大大的笑容：“当然，当然。”</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