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璃定下心神：“请进。”
周医生走了进来，先简单问了孟璃的情况，又给她测了体温。
“烧退了，晚上睡觉前再吃一回药就没事了。”
“真是麻烦你了，周医生。”
孟璃坐在床边，挺不好意思的：“这么点小事，害得大家为我操心。”
周医生收拾着医药箱，没擡头，语气也平淡自若：“没事，出门在外，有点头疼脑热很正常。”
孟璃嗯了声，忽的想到什么：“我今天恐怕没法走行程了，你和翟秘书待会儿陪闻总出门吗？”
按照计划，今天是玛瑙斯市区一日游。蓉姐会在上午九点，带他们依次参观百年大剧院、印第安人博物馆和古贸易市场，了解一下印第安人的文化和本土风情。
但孟璃病得太突然，这会儿已经是上午十点。
而且她生着病，按照闻砚礼的性格，应当不会冷血到让她“带病上岗”。
“闻总说了，他今天不出门。”
周医生道：“晚点我和翟秘书会出去逛逛，你如果有什么想买的，我们可以给你带。”
孟璃怔了怔：“闻总又不出门？”
周医生：“嗯。”
孟璃蹙眉，刚想问“为什么啊”，话到嘴边，停住。
原因有许多种，最常见的一种，他不想去。
至于第二种……
难道是为了她？
念头才起，孟璃就被自己的厚颜无耻给臊得脸庞发烫，她哪来的自信，昨日在亚马逊雨林里当猴子产生的吗？
周医生那边收拾好了医药箱，准备离开。
“周医生，等等。”
孟璃叫住他，迎着他诧异不解的目光，她讪讪笑了下：“耽误你三分钟，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周医生：“什么事？”
孟璃迟疑了三秒，才小心翼翼开口：“我想……问问闻总的情况。”
周医生皱眉，孟璃急忙解释：“就是我想知道，闻总这个病，如果一直积极治疗，努力复健，最长的生存期能有多久？”
如果是刚认识那一阵，周医生并不会与孟璃谈论这些。
但他们一路同行也将近半个月。
这半个月的时间，孟璃是个什么品行，他们也看得一清二楚。
这会儿听她问起这事，周医生只当她是关心闻总，沉吟片刻，道：“同样的病症，个体差异大，生存期也不同。虽然目前的数据显示，大部分患者的生存期在三到五年，但我也见过活了十五年以上的患者……”
十五年。
孟璃眼睛亮了，虽然十五年对一个人的寿命来说依旧很短，但比三年五载要长多了！
“那闻总可以吗？他这么有钱，能接受最好的治疗、用最好的药，应该也能再活十五年，或者比十五年更长？”
她语气里不自觉流露的浓浓殷切，让周医生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如果病情一直在可控范围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当医生的一般都不敢将话说得太满，尤其是渐冻症这种人力所不能及的“绝症”，谁也不知道病魔会一直保持温和，还是突然发难，夺走性命——
人类，在病魔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孟璃又问了一些关于渐冻症的问题，周医生也都耐心的答了。
但对于闻砚礼能活多久，却是含含糊糊，并不能给出一个确切回答。
等到周医生离开，孟璃一个人坐在床边，脑子里却是反反复复想着“十五年”。
那个病人能做到，闻砚礼为什么不能呢。
他还这样的年轻、高大，又常年健身，饮食也健康绿色无污染，不像她们这些吃着预制菜、或是纯添加无天然外卖的牛马打工人……
十五年。
能活十五年，也很好了-
房间走廊，翟秘书往周医生身后看了眼：“怎么样？”
周医生：“普通发烧，没事。”
翟秘书点点头，似乎想到什么，叹口气。
周医生挑眉看他：“叹什么气？”
翟秘书没说，只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周医生和他目光对视了几秒，也悟了。
毕竟今天早上老板沉着脸，让前台尽快来开锁的紧张态度，长了眼睛的都看得一清二楚。
大家都是男人，也最懂男人的心思。
闻总或许是个出手阔绰的上司，但绝不是那种会无微不至关心下属的上司。
何况在对待异性方面，闻总一向十分保持距离。
想到这，周医生也叹了口气。
这次换翟秘书挑眉，看他：“你又叹哪门子气？”
周医生往后努了努嘴：“小姑娘太年轻，刚才还叫住我问了一堆关于渐冻症的情况，我看……要沦陷了。”
翟秘书倒不意外。
毕竟自家老板哪怕得了这种病，各方面条件也能远远甩掉国内大部分男人。
何况在孟璃那种普通女生的圈层，怕是也遇不到什么高层次的优秀异性。
说得难听些，要不是这趟旅行，她根本就不可能与自家老板有什么交集——
两个人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
这会儿见周医生担忧叹息，翟秘书擡手，拍拍他的肩：“闻总有分寸的。”
周医生想想也是。
或许小孟年少轻狂，会抱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但闻总一向务实沉稳，冷静自持。
何况行程已经过半，再过十几天，大家也就各归其位，各找各妈了。
哪需他们在这杞人忧天，长吁短叹？-
孟璃的感冒很快好了。
旅行总是会让人对时间产生一种错觉，孟璃看着已经过半的行程单，一会儿觉得半个月很长，回头看竟然一起去了那么多地方，经历了好些意义非凡的趣事。一会儿又觉得半个月很短——
再过半个月，行程结束，她就要闻砚礼分开了。
想到那天在房间，闻砚礼那伸出又很快收回的手，孟璃心里像是扎了根刺。
理智告诉她，得把那根刺拔了。
但她也清楚，目前这种每天都会见面的情况下，没有条件、也没有能力拔掉。
她只能暗自告诫，别再胡思乱想，敬职敬业的完成接下来半个月的工作。</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