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这种事你们自己要能谈拢,私了呢,那是最好。要谈不拢,那我只有一起处理了,当然你爸的情节肯定就要更严重一些。”
“我知道了。”孟特朝那群年轻人走过去,他一改之前的态度,很诚恳地说道,“孟昌河是我爸,很抱歉这时候给大家添麻烦了,我爸一喝多就容易胡言乱语,甚至动手动脚,这点确实很抱歉,给你们道个歉,至于医疗费,我看你应该都是一些皮外伤,你先去医院看下,需要多少钱,到时候你再来找我就行,我就在解放碑消防站工作,随时可以来找我。”
孟特说得很诚恳,几个年轻人本来一见孟特过来,一开始以为是来找茬的,一个个卯足了劲要大闹一场,但没想到孟特态度诚恳,诚意十足,几个人面面相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最后那个打架的人摆了摆手说道,“哎呀,算了,算了,我也没受啥子伤,他一个老年人啷个可能打得赢我嘛,我都不要你医疗费了,反正你们道歉也道了,这事就算了。不过你那个老汉,真的要好好管一哈,太要不得了,我们哥几个自己在那吃烧烤,他突然跑过来发脾气,一通乱决(骂人),还打人,跟个神经病一样,劝都劝不住,最后把他自己堂客,哦,你妈妈都推倒了。”
“对不起。”孟特说,“我回去会好好说他,以后不准他再喝酒了。”
“那行吧,就这样,走吧走吧。”年轻人很大度道,“好晦气,被抓到派出所搞尼玛几个小时,天都暗了。”
年轻人一哄而散,民警问道,“解决了?”
孟特点了点头,“说清楚了,麻烦你们了。”
民警笑了笑,“不麻烦,他们都走了,那你们也可以走了,不过回去真的要好好教育哈你老汉,不能人老了就不懂规矩,骂人打人都是不对的。”
孟特搀扶着孟昌河,张妮扶着蒋倪,一起出了派出所。
孟昌河一身酒气,臭不可闻,走了一半,他又嚷嚷着要屙尿,但是大马路上又没有公共厕所,孟昌河就摇摇晃晃跑到马路边的绿化带直接尿了起来。
张妮很尴尬地转过了身子,孟特和蒋倪也很无语。
一阵晚风吹过来,加上屙了尿,孟昌河好像清醒了一些,嘴巴里开始嘟囔起来,“麻卖皮,一群杂皮,敢打老子,老子儿子是消防队的,看我不喊人砍死他们!我操他妈的,一群小屁孩,真以为老子打不过你们,下次老子拿刀捅死你们!酒呢,婆娘,我的酒呢,老子要喝酒!”
“回家了,没得酒了。”蒋倪说。
“少骗我,把酒给我拿过来,是不是又被你藏起来了?”孟昌河一把推开蒋倪,跌跌撞撞要自己去找酒。
“哎哟,你不要老是这样。”蒋倪想去拉他,但却被孟昌河用力甩开了,蒋倪跌跌撞撞差点又摔倒了马路上。
“孟昌河,你给我站住!”孟特怒喝道。
“孟特……”张妮也是第一次看到孟特发这么大的火,还是对自己的父亲,一时间也有些被吓到了。
“啷个?”孟昌河问道。
“孟昌河,你给我听着!”孟特怒吼道,“我不管你现在是醉着还是清醒着,你都给我听好了,以后你要再出去喝酒,再敢打我妈,再惹是生非,你就给滚出这个家,我没有你这个父亲!”
孟昌河站在路边有些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片刻后,他突然冷笑了一声,“孟特,长大了翅膀硬了,觉得自己当官了了不得了,想收拾你老汉了是不是?”
“孟昌河,你少给我说这些!我就问你,你哪次出去喝酒惹事,不是叫我去摆平的?你在家里发脾气、摔东西,都是我和妈妈在收拾残局,你喝醉了酒把老妈一把推下楼梯,摔得鼻青脸肿,也是我带她去医院的,从头到尾,你除了喝酒惹事,还能干什么?”孟特大吼大叫,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他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那个温文尔雅的父亲,变成了不可理喻的酒鬼。很多年前的孟昌河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是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写诗、书画、唱歌、下棋样样精通,是整条街里最有名的才子,每年过年的时候,来找孟昌河写春联的人络绎不绝,能把他们家的门槛踏烂。
那时候的孟特一直以自己的父亲为傲,他喜欢父亲,崇拜父亲,下定决心长大后也要当一名老师,做一个优秀的园丁。年少的梦想激励着孟特做一个好学生,一直以来他认真、听话、勤奋,成绩名列前茅,考上重点中学、重点大学都是他人生中顺理成章的事。
可是慢慢的他发现,随着自己的长大,自己跟父亲的隔阂越来越大,他的父亲变得越来越固执,对于孟特的很多想法也越来越不认同,随之而来是父子间的争吵,再到最后争吵变成了隔阂,孟特也越来越少和父亲进行交流。
大学毕业后,当人民教师已经不再是孟特心中的梦想了,他选择了消防这份工作,从此回家的时间就更少了,父子间的情感情同陌路,有时候孟特也想给父亲打个电话,或者一起心平气和坐下来吃顿饭,但是父子间的交谈总是超不过3分钟就会变成争执、争吵,最终不欢而散。
孟特是政治指导员,他能做好很多消防员的思想工作,但唯独他觉得自己做不好父亲的思想工作。同样的,孟昌河是人民教师,他觉得自己能教好很多学生,但是唯独和自己的儿子的关系处理的一塌糊涂。
“算了,别吵了,孟特你们回去吧,我自己送昌河回家就行了。”蒋倪一直在抹泪,似乎有说不完的苦衷。
“儿子大了,看不起老子了,也嘿正常。”孟昌河摇摇晃晃地走起来,“我不用你们哪个扶,我自己会走路,我晓得回去,你们都不用管我。”
“叔叔,你小心。”张妮很担心孟昌河的安全,但又不敢靠太近,孟昌河却冷笑起来,“怕啥子,死了最好,半死不活的才最恼火,我没得事,我自己能回去……”
又走了几步,孟昌河突然直接摔到在地,竟然是昏睡过去了。
“昌河!”蒋倪吓得急忙冲了过去。
“我真服了!”孟特气得直叉腰,片刻后他也跑了过去。
“他这样子,要不要先送医院?”张妮望着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昏迷还是睡着的孟昌河不知所措。
“不用,他每次都这样,自己喝麻了,随便找个地到底都能睡。”
“还是先送他回去吧,这躺地下要着凉的。”蒋倪说。
在蒋倪和张妮的劝说下,孟特无奈地把孟昌河搀扶了起来,一群人摆弄了很久才把孟昌河送上了车。
安顿完孟昌河,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孟特想起自己和张妮都还没吃晚饭,可是这会商场早都关门了,一心想去吃的烤肉是吃不成了。
张妮说,“要不我们去楼下那个串串店,吃点串串吧?”
“可以啊,好久没去吃了。”孟特说,“好像上一次去吃还是两年前。”
“以前那可是我们两个的第二食堂,只是后来吃腻了,就不怎么爱去了。”张妮笑了笑道。
“妮妮,对不起啊。”孟特突然说道,“本来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但没想到变成这个样子,最后只能请你吃串串了……”
“这有什么,串串也好吃啊,你别说,我还挺喜欢吃他们家那个无骨凤爪,做得特别糯。”张妮笑了笑,突然又问道,“孟特,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吃饭就在那里?”
“肯定记得,那时候没钱,只有吃串串。”孟特说。
“其实吃饭这件事吧,真的吃什么没那么重要,关键是跟谁一起吃。”张妮搂着孟特的胳膊说,“你看冥冥之中,我们又去这家串串,是不是很有缘分?”
“老婆,我以后会让你过的更好的。”孟特很认真地说。
“孟特,你也别大男子主义,生活可是需要靠我们两个共同努力的!所以我也得努力呀!”张妮一脸憧憬道,“明年我就可以评中级职称了,搞不好我还可以竞选副主任护师!”
“那我就先恭喜你啦!”孟特说。
“那要不要我们晚上喝点小酒庆祝下?”张妮开心地说。
“那可不行。”孟特突然沮丧地摇头。
“为什么?”张妮问。
“因为我今天没饮酒报备……”孟特说道。
“你们这个单位啊……”张妮无奈道,“算了,反正我也习惯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