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章不能死!他也不需要死!李川急忙翻身而起,抓起消防头盔,披上了防护服。
天光未亮,他一头扎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消防车去哪了?请问你知不知道,一队的消防车去哪里了?”李川疯了一样奔跑,一路见人就问。而两枚红灯早已经高悬塔顶,这是敌机即将到来的标志,李川很清楚,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路上行人已经很少了,到了这时候,大多数人的都已经躲进了防空洞,偶尔剩下游走的人也会被巡逻的警察、宪兵驱赶。
李川一路跌跌撞撞,警察只以为他是睡过头的消防员,一边嘲笑着一边告诉他消防车往千厮门方向开了,李川顾不得喘息,拔腿疾跑,似乎是在跟仅剩不多的时间赛跑。
残破的千厮门城门处,一墙之隔,却是两个世界,城内是密集的木质建筑群,一栋挨着一栋,连成一片;城外却是依悬崖而建的原始吊脚楼,鳞次栉比,看上去颤颤巍巍,仰面欲倒。
很多年后,人们对于千厮门的印象不再是一座城门,而是一座横跨嘉陵江的大桥,这里残破的城墙也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火遍全国的洪崖洞风景区,金黄色的吊脚楼灯火璀璨,映照夜晚的两江,昭示着盛世的浮华。
此刻,两台消防车已经停靠在残破的城墙之下,一群消防员按班级分别藏在了城墙下四个稍浅的防空洞里,显得与往常无异。
其他消防员还不知道这一天对于张鸿生的特殊意义。
他们跟往常一样,有说有笑,只等轰炸完了,灭火、收拾残局,然后继续生活。只有张鸿生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心事重重,他最后又伸手到裤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了一根烟。
这是他的最后一根烟,昨晚一夜未眠,他抽完了剩余的一包烟,只留下这最后一根,他心想,这一根就留给临死前来抽吧。
“生哥,借根烟来抽一哈?”张大顺见到烟,就跟闻到腥味的猫一样,迅速凑了过来。
“爬开!这是老子最后一根烟了。”张鸿生摩挲着烟,轻轻地嗅着,根本舍不得抽。
“我昨天刚救了你一条命,啷个一根烟都舍不得哟?”张大顺丝毫未察觉张鸿生今日的异样,有些不高兴道,“晓得你小气,大不了晚上我回请你一根都是了。”
“说了是最后一根,谁也不给!”张鸿生说道。
“生哥,你弟娃呢?啷个没跟上来?”陈宝光这会清点了人数发现少了一个人。
“他?身体不舒服,没跟过来。”
“爬哟?我才发现他没跟过来,出警都不来,怕不是睡过头了?”张大顺说。
“我们四班也是倒了大霉了,人越来越少了,现在只剩我们三个人了。”陈宝光叹气道。
“你们两个都少说两句。”张鸿生说道,“听我说一句,看在这些年都是兄弟伙的面子上,如果我哪天遭了啥子意外,以后记得帮我照顾照顾我弟娃,他人老实,又斯文,我怕他受欺负。”
“你放心,都是四班的兄弟伙,平时玩闹归玩闹,但关键时刻肯定不得让他受欺负撒。”张大顺说完又想去摸张鸿生的烟,但是被张鸿生打断了,“我好生在跟你们说话,没开玩笑的。”
“你啷个了嘛,突然说勒些不吉利的话。”陈宝光有些谨慎地看着张鸿生,“对了,听说老林今早被特务科的人抓到了,被押到歌乐山关起来了,他们想严刑拷打,叫他吐出还有那些同党。”
“哎,老林也真的可怜……”有个消防员刚想评论但又害怕惹祸上身,不敢再说了。
“这家伙还真是看不出来,平时看起来最圆滑的就是他,没想到最后最冲动的也是他,说那个就那个,太嘿人了!”张大顺摇摇头,“要是我,我可做不出来。”
“鸿生。”陈宝光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裹的东西,说道,“我晓得你警察局里的朋友多,你有空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拿给老林,上次他娃儿满周岁我本来想去道喜的,家里有事没走开,一直很不好意思,你平时跟老林走得近,认识的警察也多,有空看到了,帮我转给他,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张鸿生笑了,“宝光,有空你还是自己给他吧,我怕是转达不了。”
张大顺好奇道,“生哥,你今天啷个回事哦,紧到说这些晦气的话,你是啷个了嘛?”
张鸿生摇头,“没啥子,有感而发罢了。”
张大顺狐疑道,“很不对头!”
张鸿生故作生气道,“啥子不对头?想挨锤迈?”
隆隆隆……
半空中已经传来了飞机的发动机声,光是听声音,就知道这一次的敌机数量也不少,很快朝天门区域、大校场方向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