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急急忙忙往外走，头顶上已经传来了飞机的隆隆声，东边的位置不知道是朝天门位置还是纪念碑位置，发出了一声轰隆的爆炸声。
“狗日的，这次炸得楞个快！”张鸿生拉着李川就往外跑，只是经过院子时，看到周玉帛抱着一大堆药品急匆匆地跑下了楼梯。
“你怎么还没进去？”李川问。
“药品太多了，我就多收拾了一会。”周玉帛说完就把药品塞给李川，“你帮我拿着，里面还有几种特效药忘了拿，怪我刚才太粗心了，我得再上去找一下。”
“别管药品了，飞机已经开始轰炸了！太危险了！”李川焦急道。
“正是因为轰炸我才必须得去把药都拿出来，没这些药，那些重度烧伤的病人就得等死。”周玉帛头也不回就往楼上跑。
“那我陪你去吧！”李川说。
“不用，你又认不到那些药，我自己去就行了，你赶快帮我把药品送过去，我们一起在1号洞汇合。”周玉帛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
远处轰隆隆的爆炸声越来越近，显然是敌机的投弹方位不断地往这边靠近。
“还愣着干啥子？要送就赶紧送，送了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张鸿生着急的不得了，眼下这情况真是火烧眉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敌人的炸弹就会落到自己脑袋上。
两个人抱着药品一路狂奔到最近的1号防空洞，一股脑儿地把怀里的药品倒给了当班的张小琴护士，张小琴一边收拢药品，一边问道，“玉帛呢，她在干啥子？啷个还不过来？”
李川说，“周护士说还有一些急需的药品忘了拿，她拿了就过来。”
“她一天天真的是，哎呀，实在是太让人担心了。”张小琴碎碎念道，“希望人没啥事才好。”
“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吧？”李川说。
“你疯求了？这时候还出去？”张鸿生说。
“周护士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更让人不放心。”李川说。
“我也很担心，要不一起吧……”张小琴也碎碎念道。
“我真的遇得到你们几个，都炸过来了，一个个弄不完的事。”张鸿生嘴巴里虽然抱怨，但是人已经站了起来。
只是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剧烈的爆炸声，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防空洞都颤抖了起来，一阵灰土扑落了一地，洞里的人虽然有防空洞保护着，但依旧被吓得缩在地上，尖叫了起来。
“糟了！这是医院被炸了？！”李川大叫不好。
“这炸弹应该是落在医院附近，还有一点点距离。”张鸿生倒是很快判断出距离，只是紧接着又是一阵爆炸声，这会声音更近了。
这次的炸弹看样子就落在医院的院子里了，这么近距离的爆炸，让防空洞里都是一阵剧烈震动，所有人都吓得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卷曲在角落里……
“周玉帛！”李川发了疯一样冲了出去，张小琴紧追其后，最后张鸿生无法，也跟着追了过去。
目及之处，已是一片废墟。
原本三层楼高的第一重伤医院只剩下一半，青砖、黑瓦、木梁、床架散落一地，一道火焰在残垣断壁之中吞吐而出。
李川的心凉了一大半！
“周玉帛！周玉帛！”李川奋力地大喊道，但是废墟之中根本没有人回复他，只有火焰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完求了……”此时此刻，张鸿生也是一脸慌张，这种情况下，周玉帛显然是凶多吉少。
张小琴更是身子一软，差点都摔在火场里了，好在张鸿生扶住了她。
李川发了疯一样冲向废墟，只是又一颗燃烧弹落在了废墟之上，火焰飞溅而起，整个废墟瞬间燃起了一团巨大的火焰，火光冲天，犹如火龙腾空！
三个人被炸弹热量波及，瞬间摔倒在院子里。
“周护士肯定死了！快走吧！”张鸿生说。
“不会的，她不会就这么死了……”李川难以置信，那个鲜活可爱的少女就这么死在了轰炸之下。
“她特么是神仙不炸死也烧死了！”张鸿生指了指熊熊燃烧的大火，面色亦是很痛苦，“李川，没有人能在这样的轰炸中活下来，人死了就是死了，谁也救不了，你明不明白？！”
李川哭得稀里哗啦，只顾着摇头，“我不明白！我不信……”
“傻子！”张鸿生一边背着张小琴，一边拉起李川，不顾一切往防空洞的位置跑去，这里距离防空洞不过数百米，但却像是在鬼门关走一遭般，空中又落下了两枚燃烧弹，分别落在了防空洞前和医院的院子里。
火焰像烟花一把炸裂出来，一团火焰飞向了张鸿生的脸上和衣服上，好在他穿着灭火服，只是脸上还是被烧得生疼生疼。
倒塌的医院大楼彻底挡住了去路，四周已经化成了一片火海，温度更是骤然升高，张鸿生拉着两个人想要硬突出去，但是这火焰温度实在是太高了。
“妈的，这日本鬼子看来要把这医院炸成废墟才甘心！”张鸿生骂道。
“对不起，鸿生哥。”李川抹了抹还未干的眼泪，他很清楚，眼下他们是很难突出重围了，他突然脱下了他的灭火服，递给了张鸿生，“你把我的衣服给张护士穿上，你快带她冲出去。”
“那你啷个办？”张鸿生问。
“本来你都是陪我才跑出来的，你不用管我。”李川说，“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代，或许我死了我就能回去了。”
“你是不是真傻了？你死了那就是死了，不可能回到你那个时候，你晓得不？”张鸿生把衣服塞还给李川，又说道，“反正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天要我啥时候死，我就啥时候死，没啥子大不了的，幺儿，你不用内疚。”
说完，他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张小琴也披上，自己只穿着一件短袖。
火焰温度越来越高，包围圈越来越小，又一颗炸弹落了下来，这会无数的砖石、弹片也飞了过来，三个人急忙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飞机在空中盘旋，火却在四周灼烧，这时候警报还未解除，不可能会有人来救他们的。
李川心想，他们三个可能就这样交代了。
火焰炙烤，高温和浓烟带来的窒息感，让三个人昏昏沉沉，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尤其是张鸿生没有了消防防护服的保护，这会更是被烤得皮干肉燥。可是他却一直紧紧地护着李川和张小琴，口中喃喃自语道，“老子死不了，你们也死不了！”
过了不知道多少，突然耳边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再过一会有一串串的水珠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水珠越来越多，滴滴答答，最后连成了雨线一般。
张鸿生和李川终于清醒了一些，抬头睁开眼，看到了张大顺带着三班、四班的消防员冒着轰炸的危险，提前跑出来救援，拼命地朝他们喷水。
“得救了……”这是李川的最后一个念头，然后就是眼前一黑。</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