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常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见过的惨状，比李川见过的所有灾难还恐怖。
卫戍总司令部、警察局和消防队一队、二队的人都被喊了过来，他们在防空司令部的统一组织下，开始进入隧道一边抢救幸存者，一边往外抬尸体。
还有几个隧道因为尸体堆叠，栅栏挤压变形，根本打不开，消防队的人正在抡起斧头、铲子在破拆栅栏，挖宽隧道的出口。
两个人有些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紧接着李川就听到一声叫骂声，回头一看，却是林子成跟几名司令部的人发生了冲突。
“老林啷个了？”张鸿生纳闷道，林子成平日里就是一和事佬，什么事都是以和为贵，很少见他发脾气，更别说跟人发生冲突。
一群消防员和当兵的都围了过来，林子成手里拎着铲子，怒吼道，“妈卖皮，老子婆娘娃儿还在里头，你们还在这发死人财！”
“啷个回事？”张鸿生又问。
“我婆娘和娃儿还在里头！”林子成的脸色很难看，显然是彻夜未眠，“昨晚他们在大隧道里躲轰炸，今早一直都没看到他们回来，肯定还在里头，这几个龟儿子不让老子进去，说这里是分给他们司令部的区域，不准其他人进去，我还不晓得他们想干啥子，全你妈在这发死人财，把人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剥下来！”
“你他妈少血口喷人，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拿人东西了？”
“我亲眼看到你把那些人的首饰剥下来，装自己裤兜里了！”
“证据？你有证据没？”为首的小队长骂骂咧咧道，“再说了，你婆娘要还在里头，也早都死了！现在里面一个活人都没得，你急有个锤子用！”
“你他妈才死了！你让老子进去！”林子成就要往里冲。
“这是司令部的区域，你敢进去老子就枪毙你！”那个队长说着就掏出了枪。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林子成发了疯一样举起铲子要去打那个队长。
两队人也都冲了上去，冲突一触即发。
“都住手！”卫戍总司令部交通处的处长姜吟冰是这次救护行动的总负责人，他指了指洞口说道，“里面情况很复杂，尸体太多了，氧气含量也很低，你们要进去找人也可以，但是我们不会提供防毒面具，发生任何意外也与我们无关。”
“我不用你们管，我个人的婆娘娃儿我个人找，死了算我自己倒霉！”林子成说完就要往里冲。
“我们要不要陪林队进去？”郑江峰问王海云。
“里面太危险了，而且我说句不好听的，”王海云压低了声音说道，“这里面的人十有八九都死了，反正也救不活，何必冒楞个大风险？”
“也是，就是老林平时对我们还不错，有点可怜他。”郑江峰说。
“可怜能当饭吃？你现在可怜他，跟着进去，人没救出来，别自己把命都搭上去了。”王海云摇了摇头，“传我的指令下去，你们都不准去，万一有什么伤亡，李副总又要治我的罪名。”
林子成冲过了士兵的防线走到了防空洞入口处，但是身后的消防员一个也没有跟上来。
所有消防员都站在原地，一个个刻意躲避他回头看过来的眼神。
有些人挪动了下脚步，立马被王海云喝止，“不准去！去就开除！”
“王海云，你还有没有人性！”张鸿生叫骂了一声，又说道，“老林，我陪你去。”
“张鸿生！”王海云喝止了一声，“你又想不守规矩？！”
“啥子叫不守规矩？”张鸿生冷笑说。
“清理尸体都是由司令部统一组织，你不要擅做主张，出了任何意外，我们还要陪你连坐受罪！”王海云大义凛然地说道。
“笑话！我出事了，还用你负责？”张鸿生嗤之以鼻。
“张鸿生，你陪我进去干啥子？是我的婆娘和娃儿，跟你没关系。”林子成嘴巴里说得很无所谓，但其实心里是有一些感动，关键时刻，只有张鸿生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帮他。
“我愿意帮就帮，没有为啥子。”张鸿生说。
“我……”李川也想跟着一起帮忙，毕竟林子成平日里对他还算不错，但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有点害怕。
“幺儿，你不用进去了，你就在门口等哈我们。”张鸿生一眼洞察李川的恐惧。
“我……我想跟你们一起进去。”李川鼓起勇气说道。
“你也要进去？你不怕迈？里面还是有点危险哟！”张鸿生有点诧异，反复提醒他。
“我怕，但是我想帮帮林队，如果里面的人还活着的话，多进去一个人，就可以多救一个人出来。”李川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尸体，说实话，这种冲击力和恐惧感时刻在冲击着自己，可是有那么一瞬间，他还是想跟着张鸿生一起冲进去救人，万一有需要帮助的人呢，万一林子成的老婆孩子还活着呢。
“那你记得跟紧我，害怕了就跟我说。”张鸿生悄悄对他说。
“你放心吧，我不会拖你后腿的。”李川说。
三个人正要进去，姜吟冰突然又说道，“等下，刘科长，你们几个人过去给他们搜身，出来的时候也搜一道。”
“啥子意思？”林子成很不高兴道。
“不好意思，这是程序，还请几位见谅！”姜吟冰指了指门口的一个大竹筐，说道，“凡死者身上之财物、首饰、贵重物品都要放在这竹筐里，任何人不能私自带走。刘司令说了，凡是自私摘取首饰，占为己有者，一律就地枪毙！”
“搜嘛！搜嘛！反正又不心虚！”张鸿生举起了双手，林子成最终也无奈地妥协，刘科长带着几名队员上前搜身，而后才放三人进了大隧道。</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