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看不出来,我以为你只有十六七的样子,你不是重庆人吧,听口音不太像。”周玉帛问。
“我爸山东的,我妈重庆的,从小在家他们都说普通话,所以我也不怎么讲重庆话,但是听得懂重庆话。”李川说。
“普通话?是哪个地方的话?”周玉帛停下来好奇地问道。
“普通话……就是北方的官话。”李川解释了下,民国时候,北方的官话基本跟普通话很像了,只是西南云贵川这边的官话还是类似四川话的口音。
“哦,你官话讲的这么好,肯定是上过学的吧?”周玉帛问他。
“我上过高中,不过差一点就考上大学。”
“哇,你都上过高中?那你也是高级知识分子了哦,没想到你们消防队还有这么高学历的人才。”
听到这话,李川脸瞬间都红了,自己在21世纪属于找工作都困难的高中学历,到了民国竟然也成了别人羡慕的高学历人才……
周玉帛一脸羡慕道,“我现在也在夜校学习,有些不懂的到时候我过来请教你,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就是……”李川担心,自己到时候根本就看不懂民国的教材和题目,毕竟时代相差太远了,也不知道他们学习的是什么内容。
只是周玉帛却很高兴,她伸出小拇指说道,“那我们就说定了哦?消防员哥哥,不许骗人哦!”
“没问题。”李川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真没想到,我跟张姐换了个班,还找到了一个老师,张姐不晓得有多羡慕我。”
周玉帛自言自语起来,她很快就帮李川换好了药,蹦跳着出了病房,直到周玉帛人都消失在视线之中,张鸿生才恍然大悟,直接锤了下铁床,大叫道,“喂!周护士,我还没换药呢!这就跑了?!嗨呀,把我当空气了迈,完全看不到了啊?”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周玉帛来给他们换药,周玉帛性格开朗,跟李川年龄相仿,两个人对文学都比较感兴趣,尤其是谈到历史名著、民国时期正流行的一些作家,比如郭沫若、鲁迅、矛盾、巴金、老舍、艾青的作品,李川都非常熟悉,基本都能熟练地背诵这些文学大家的一些经典文章片段,甚至有时候一时嘴快,还背了些这些名家尚未发表的作品。
谈论起对这些作家作品的见解,李川就更在行了,毕竟为了应试教育考试,做了这么多年的语文阅读理解,这些文章内外的历史背景、解读要点、作者目的他都是烂熟于心,甚至可以说很多作者没想到的题外之意,李川的老师们都想到了,并要求同学们背诵默写。
对于李川而言,这些不过是基础中的基础,高考语文必备的知识点罢了,在他们那个时代真的没什么好炫耀的。但对于周玉帛而言,这就是很了不起的能力,甚至让她暗暗佩服起来。
对于这个年代的人而言,读书其实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尤其是在战火纷飞的重庆,很多人每天都要在敌机轰炸的恐惧中度日,生存成了唯一的人生目标,能够什么事都不过问,安心读书的人当真是非富即贵,屈指可数。
周玉帛坐在病床边,一只手托着下巴,无不憧憬道,“我最大的理想就是上大学,我听人说,大学里可漂亮了,门口的树都有这么粗这么高,图书馆里的书可多了,一排一排的书架都看不到边,而且什么类型的书都有,不仅有文学小说,有音乐美术,还有国外的杂志,估计我这辈子都看不完,胡先生、李先生会亲自给学生上课,周末的礼堂里会有钢琴和晚会,春天的时候他们还会举行各种比赛和舞会,光是想一想,我都觉得那种生活真好呀。”
李川很想说,她说得那些东西,在他那个时代,每一个学校里基本都有,而且还有更多更美好的东西,只是这个年代的人永远也感受不到。
他们中的一些人永远不知道和平是什么样子,学校是什么样子,商场、西餐厅、电影院、地铁、网络、电脑是什么样子,甚至不知道每天一日三餐都能吃饱是什么感受。
想到这,他突然间有些难过,虽然相隔时间不到百年,但彼此的中国已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周玉帛却很兴奋,她突然站了起来,“对了,我最近在学新疆舞,要不要我给你们跳一段,我准备在医院新年晚会上跳的。”
她也不管张鸿生和李川看不看,自己就在病房里开心地跳起了舞,没有音乐,没有化妆,也没有鲜艳的衣服,只有她一个人快乐的舞蹈。
周玉帛的新疆舞虽然跳得不那么标准,但却很能感染人,尤其是她脸上时刻都洋溢着动人的笑容,让看到的人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
张鸿生也非常捧场地大喊道,“亚克西!亚克西!”
周玉帛跳了一段,又神神秘秘地说道,“这是我原本给新年晚会准备的秘密节目,我只先跳给你们看,要先替我保密哦。”
张鸿生说,“现在跟新年还早着呢,你这练得也太早了吧。”
李川说,“人家就是自己喜欢跳。”
周玉帛点点头,高兴道,“对呀,我就是喜欢跳舞,我一跳起舞,整个人都是高兴的。再说了,我还可以给受伤的病人跳,他们看了也高兴,说不定伤口就没那么疼了,好得更快了,你们不喜欢我的舞蹈吗?”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喜欢!”
“那我再给你们跳一个吧,我还会别的舞蹈。”
周玉帛紧接着又跳了一支轻快的舞蹈,整个人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在病房里飞来飞去,片刻后,她终于停了下来,抹了抹额头上微微沁出的汗水,说道,“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我还得去其他病房看一下,晚一点我再过来找你们,我要找李先生帮我好好补课呢。”
李川不好意思道,“别叫我先生,我受不起,喊我李川吧。”
一旁的张鸿生急忙咳嗽了一声。
李川心领神会,立马改口道,“哦,喊我添明吧。”
周玉帛捂着嘴巴咯咯笑了起来,“你别装了,我早知道你那个居住证是假的啦,那个李添明之前就送到我们医院,可惜烧伤的太严重了,没救过来。”
说到这,周玉帛又有点难过,“这医院里每天都有这样的病人,很多人死了,连过来收尸的家属都没有,他们真的太可怜了。”
“生死有命,你管不了他们的。”张鸿生说。
“那不行,我们是医护人员,能救一个是一个,这是我们的职责,就跟你们一样,消防员同志!”周玉帛转头又微笑地对着李川说道,“不过呢,我以后还是喊你李先生吧,毕竟你现在教我上课,那你就是我先生。”
这最后三个字李川虽然知道只是尊敬的称谓,可是听起来还是让他觉得有些浮想联翩。
周玉帛却毫不知情,自己又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病房。</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