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哥,这房子要塌了!”李川提醒道。
“管不了楞个多,再不进去,人肯定得熏死!”张鸿生说完,用力再一劈,这下窗户终于被破了一个大洞。
张鸿生和李川翻身进了厨房,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已经倒在了地上,他先去抱秦秋梅,这小女娃估摸也只有六七岁的样子,整个灰头土脸,奄奄一息,就是脸上还捂着条湿帕子。
他怕女娃娃呼吸不上来,急忙掀了湿帕子,又一手去拉张红艳,但是这女人死沉死沉的,根本拉不动,张鸿生心一沉,急忙伸手一摸心口,根本没有心跳,人已经死了……
看到张鸿生的神情,李川也猜出来大概,他还想帮忙抬尸体,突然外头震了一声,似乎又开始轰炸了,房子哗啦一声就塌了!
一根根木板横梁噼里啪啦地往下坠,一团团火星像暴雨一样掉了下来。
李川感觉那一团团火星都在往他的脖子里、衣领里跳,烫的他像被一根根针扎了一样。
“不管了,快走!”张鸿生推了一把李川,自己肩膀挨了一棍,差点把他肩膀砸脱臼了。
两个人拼了命往外跑,逃到了院子里,但是四周全烧起来了,到处是火,到处是烟,先前的过道也震塌了,全是掉下来的木头,烧得正旺实,两个人现在是被围困在火井之中,眼看是冲不出去了。
浓烟加上烈焰的高温,呛得两个人不停的咳嗽,李川现在万分怀念自己那套空气呼吸器和现代化的灭火防护服,有那一身装备在,自己直接就可以冲出火场。
“现在怎么办?”李川问。
“想要活命就跟紧老子!”张鸿生看了一下周边,就将秦秋梅交给了李川,而后自己拿起了钩镰,用力去钩另一边快烧塌的房子,张鸿生力气很大,钩着房子的梁柱就用力左右拉扯,火星不断地飞舞下坠,一片一片落在张鸿生的脸上、身上、手上,烧得他一阵呲牙咧嘴。
但这人倒也勇猛,不管不顾就是用力拉扯屋顶,终于是轰隆一声,房子被他钩塌了一个角,他连钩了几处,砖瓦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原先燃烧的火势瞬间被压在了废墟下面,竟然是填埋出了一条崎岖不平的小路。
“快!跑过去!”张鸿生重新抱过秦秋梅,率先冲上了废墟。
“这能行吗?”碎瓦虽然暂时盖住了火势,但是温度还是很高,李川很怀疑自己的靴子能不能扛得住这高温。
“烧烂了脚板总比死了强!要死要活,你个人选!”张鸿生抱着小孩飞一般地在跑。
没有办法,李川咬牙也冲上了废墟,底下是被压制的火焰,上千度的高温正在奋力地穿透这些木头砖瓦,快速地往上升腾。
虽然这会火还没烧上来,但是温度还是异常得高,李川觉得自己像是铁板烧上的鸭子一样,每走一步,都是巨大的折磨,而且废墟之上,并不平稳,到处都是坑坑洼洼,一不小心就会踩空摔进火堆里。
到最后,胶底的靴子几乎都快融化了,甚至有些已经粘在了脚板上,烫得人火辣辣的疼!
短短的几十米路,像是在烈焰地狱走了一遭,李川从未体验过这样的绝境,那种痛苦比他跑五公里负重跑、400米疏散物资操痛苦百倍,他几乎是咬着牙坚持到最后,五米、四米、三米、两米、一米,两个人几乎是用滚的办法,摔出了废墟,摔倒在了大马路上。
李川第一时间脱了靴子,甩飞老远,脚底已经彻底烧烂了,一些融化的黑胶粘连在脚底,都不敢撕下来,十几个血泡更是触目惊心。
张鸿生也好不到哪里去,两只脚也是烫出了一层的血泡。
李川这会是疼得抓心挠肝起来了,从脚底板处传来的是钻心的剧痛,几乎无法忍受,浑身热汗加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不过好消息是秦秋梅救下来了,秦先和看到他们只带出了秦秋梅,没带出张红艳,大概也知道他老婆基本是洗白了,一时间悲痛交加,抱着女儿嚎啕大哭了起来。
秦先河一哭,李川也想哭,他更多的是疼,疼得他有些受不了了。
“唉呀,你们两个哭小声点嘛,一会别把炸弹引来了。”张鸿生劝道,“秦老板,节哀顺变,但毕竟小娃娃还在的嘛,再怎么样,也要想办法好好养大小孩。”
秦先和抹了抹眼泪,强忍着悲痛小声地抽泣着,过了一会,他点点头说道,“是的,是的,我还不能死,我还得好好养着秋梅。”
紧接着,秦先和又想到了什么,伸手在怀里摸摸索索地掏着,只是掏了很久也没掏出啥子东西,张鸿生见状,就招了招手,说道,“算了嘛,我看你家也烧得差不多了,钱就不用给了嘛,你先过来坐嘛,别抱着娃儿站在马路上,危险得很。”
三个人靠在一棵老黄桷树下,望着天,半空中又有几架飞机呼啸而过,但这次不是日军的飞机,而是国民党的飞机,他们在半空中奋力地驱逐着敌机,似乎在进行激烈的交战。
国军的空军虽然远不如日军,但胜在顽强,也能与之勉力对抗。再过许久,空中没有了飞机的轰鸣声,只剩下房子燃烧的噼啪声。
“好了,结束了。”张鸿生说。
“这次走了,还有下一次,你说勒种日子啥子时候是个头哟,我们老百姓真的活不下去了。”秦先和悲戚道。
“鬼晓得还有好久!”张鸿生说道。
“还有两年。”李川下意识地说道,只是刚说完就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
“啥子两年?你意思是轰炸还要炸两年哈?你啷个晓得?”张鸿生也没太在意,他头也不回,只是随口问道。
“我……我猜的。”李川说。
“我看你一天天神神叨叨的,不过呢,如果真的还有两年的话,那也不算难熬哈,两年后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过太平日子了?”张鸿生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我哪里知道。”李川说。
“我还以为你啥子都晓得呢?行了,不吹垮垮了,我们该走了。”张鸿生说。
“去哪?”李川问。
“还能去哪?去医院啊!你脚板不疼啊?”张鸿生站了起来,呲牙咧嘴道,“妈的,这时候连个黄包车都没得,去医院啷个去嘛,走过去,脚板都得磨掉一层肉。”
两个人疼得脚都不敢挨地,进退两难,好在一队的两台消防车开过来了,警报解除了,这群消防员第一时间赶过来灭火。
王海云看到张鸿生受了伤,一开始还有些幸灾乐祸,因为他听人说张鸿生是为了2000块钱才不要命的跑出来救人,活该被烧成这样。但是看了秦先和一家烧得毛都没剩一根,落魄至极,又有些可怜这些人。
倒是林子成主动问道,“啷个把脚都烧烂了?”
张鸿生说道,“还不是救人救的,还算命大,不然就死在里头了。”
林子头摇头道,“你说你何必嘛?为了那点……哎,不说啦,海青、宝光,你们两个赶快过来!”
他安排了两名消防员,叫他们背张鸿生和李川第一时间去医院。
刚走出几步,秦先和突然跪在地上朝张鸿生和李川说道,“谢谢,谢谢你们了,大恩大德,我秦先和永记在心。”
他老婆烧死了,家里什么都烧没了,没什么能报答的了,想来想去也只有磕几个响头了。
“哎呀,磕啥子头嘛,你都磕一天了,你不累,我看得脑壳都疼!你赶快也抱着娃儿去医院看看,别落下啥子问题就好啦!”张鸿生摆了摆手,又突然朝背他的刘大德猛打了一下屁股,喊道,“小刘子,快点跑起来,驾!驾!驾!”
刘大德有些木讷,只是生气地说,“你不要乱喊。”
一旁的陈宝光却气得叫骂道,“狗日的张鸿生,老子要不是看你脚烧烂了,龟儿子不把你甩马路边边,格老子的,还把老子当马骑?”
“跟你闹着玩,你还搅起搅起的,点都不好耍,李川,咱们两个比赛一哈嘛,看谁的马儿跑得快些!”
这一下,刘大德和陈宝光都怒了,“张鸿生,你再多说一句试试,要你龟儿子自己爬着去医院。”</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