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同胞兄弟伙些的，张大顺你说话文明点嘛，一天天跟吃了火药桶一样，听你说话都脑壳痛。”林子成提醒道。
“文明个锤子！老子都是看不惯这些闯红灯的！”张大顺边说边又按喇叭，果不其然，他这举动热闹了两名妇女，这些重庆女人也不是吃素的，直接站在马路上，对着消防车就开始决（骂）起来，架势上一点都不虚他。
“瓜婆娘！”张大顺骂了一声。
“鸿生哥，你看，挂第二个灯笼了！”李川指了指不远处的楼顶，已经挂起了第二个红艳艳的大灯笼。
“狗日的，这次来得有点快哦。”张鸿生说。
“赶快，赶快，车子开快点，再不赶过去，一会我们自己都得挨炸了！”林子成也急声催促起来。
“现在你们着急了？刚才那两个瓜婆娘决老子的时候，你们啷个不着急？”张大顺还在生气。
“行了，赶快开车吧。”林子成劝道，“你们忘了，上周三队的消防车出来慢了，在半路上都被炸烂了！一哈都炸死了四个人，还剩三个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要死不活的。”
“消防车颜色楞个显眼，你还不赶紧躲起来，不炸你炸哪个嘛？”张鸿生冷笑了一声，“龟儿子的空军打不赢，只有靠我们消防队来救火了，但人家日本鬼子早就下命令了，要炸死我们这些消防员，好让火把重庆城全烧完。”
“悲剧啊！”郑江峰感叹道。
“我昨天看报纸，蒋夫人又要号召大家捐款买飞机了，希望这次能买点像样点的飞机回来，好好打下日本鬼子，不然这一天天都是被炸的，太受气了。”林子成憧憬道，“有了飞机，我们都不得遭轰炸喽！”
“我看没戏，那些当官的拿了钱就晓得花天酒地，买个锤子的飞机。”张大顺恨恨地说道，“他们真要有这决心，我们早打赢日本鬼子了，还至于楞个窝囊？”
“你这话别乱说，一会给你整成共党的特务，由你娃好受的。”林子成提醒道。
一群人你一嘴我一嘴地闲聊着，消防已经开到了通远门附近。根据防空司令部的安排，一队这次的守护区域就在通远门外。
重庆自古有九开门，分别是朝天门、千厮门、临江门、通远门、南纪门、储奇门、金紫门、太平门、东水门，民国时期对城市进行改造，拆掉了部门的城门，加之飞机轰炸等原因，到现在仅存下通远门、东水门两处。
通远门位于重庆的正西方，正门刻着“克壮千秋”四个字，瓮门写着通远门三个字，因通远门是古代重庆通往四川其它地区等地的起点，故名之曰“通远”。老重庆人说，进了通远门才算进了重庆城。
通远门内外，一边是繁华的重庆城，另一边则是埋葬死人的乱坟岗，“通远门，锣鼓响，看埋死人”说的就是通远门附近的七星岗，就是到了如今，重庆也有七星岗闹鬼的说法。
消防队的人把车子靠着城墙下停好，然后一群消防员又急忙下车躲进了七星岗附近的防空洞里，这些防空洞大多数是沿着城墙和山坡挖掘而出，一排一排，像极了西北的窑洞。
已经挂起了第二个红灯笼，说明敌机很快就到了，很多市民早就躲进了防空洞，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一些不怕死的人还在抱着家当慢悠悠地走过来。
警察又催促他们几遍，开始倒数着要关防空洞栅栏的时间。
一旦防空洞栅栏关闭了，没有防空司令部的指令，是不允许再开门，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这是当时的一项硬性要求，一方面是防止有人跑出来造成不必要的死伤，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日军特务在飞机轰炸期间跑出来给天上的飞机发信号，暴露重要轰炸目标位置。
普通市民躲避的防空洞，一般里面都比较宽敞深邃，有得长度甚至有几公里长，幽暗深邃，像个无底洞一样。
一队的消防员躲在七星岗城墙下一些较浅的洞里，一方面这地方靠近马路，也不用上锁，方便他们出来灭火；另一方面，他们往往等不到警报完全解除就要跑出来灭火救人，如果跟着市民一起躲在正常的防空洞里，那里面人挤人，开门的时候根本来不及跑出来。
几个洞口挨着不远，张鸿生又蹲在门口抽烟，对面防空司令部的两个卫兵远远地呵斥道，“喂，飞机要来了，不准抽烟！”
“叫个锤子！”张鸿生冷笑了一声，“大白天，又不是晚上，我不信日本鬼子还能看到我这烟屁股的火星？”
但是对面还是继续声色俱厉地呵斥道，“我再警告一遍，把烟熄了。”
张鸿生悻悻地丢了烟头，踩了踩，啐了一口，“妈的，要不是看你龟儿子手里有枪，老子不把烟头甩你脸上？”
“都是滥用职权呗，你看他们那个队长还不是在抽烟，那两个龟儿子敢管嘛？”张大顺翻了个白眼。
“也就是现在叫下，过一哈哈（会儿）他们都不管了，忍一忍吧。”林子成劝道。
一群人守在洞子里又不能抽烟又不能打牌，百无聊赖，二十多分钟后，空中传来了隆隆隆的飞机声。
“飞机来了？”李川神色瞬间紧张了起来，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听到了这飞机轰隆隆的声音，但是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这声音代表了什么，现在他知道了，这声音代表的是战争，是轰炸，是毁灭，是巨大的危险！
想到这，他的心里头不自觉有些后怕。
毕竟这是要来轰炸的日本敌机，是真刀真枪的战争！跟和平年代的火灾事故完全不同，火灾虽然也危险，但毕竟是可控的，它不会跟你战术迂回，不会追着你非要你的命不可。而敌人的飞机不一样，它们是不可控的，在发现目标后是会追逐着你，炸毁你位置。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更准确地说，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单方面屠杀！
敌人不会讲任何感情，也不会有一点仁慈，他们的目的就是过来摧毁这座城市的，而国民政府的空军实力又太弱了，这座城市几乎没有什么反手之力。
飞机的隆隆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仿佛就盘旋在头顶三尺之处，原先嘈杂的声音，很快就安静下来，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一个响声会引来敌机的炸弹。
隆隆声持续了几分钟后，又渐渐地飞远了，似乎是扬长而去了。
“好像，没有丢炸弹？”李川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没炸，这估计是侦察机，先过来侦查情况，明确要炸那些地方。”张鸿生很有经验地解释道。
果然，很快就有第二轮的飞机飞了过来，这次的声音明显超过了第一轮，感觉至少有十多架飞机同时经过，整个城市上空都充斥着巨大的轰鸣声，这种声音震动着空气，仿佛能把每个人的血脉都震荡起来。
“这把是真的来了！”张鸿生提醒道。</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