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较场口在第一重伤医院的西边,按周玉帛的指示,李川要不到半个小时就能走到。
但是李川临时改变了主意,他径直往东而去,东面是城市最繁华的地带,相当于现在的解放碑朝天门一带。
一方面,李川是出于好奇,毕竟21世纪的人谁也没见过民国时代的真实样子,那些场景和故事都只存在历史影像资料里,他想亲眼看一看这个时代到底是什么样子。另一方面,如果自己真的是穿越了,而且要在这个世界待很长一段时间,那么提前了解和熟悉自己所处的时代和世界就非常有必要了。
一路往东,眼前看到的重庆与现代的重庆城市完全不同。
在夕阳的映衬下,天地间一片绯红,万物仿佛都晕染了一层红色的霞衣,这让整座城市多了几分梦幻。
这里没有几百米高的摩天大楼,没有常年游客涌动的解放碑,没有夜景绚烂的洪崖洞,也没有朝天扬帆的来福士和遥遥相对的江北大剧院,更也没有横跨江面的千厮门大桥,只有最原始的城门、码头、吊脚楼和棚户街市。
老重庆九开八闭十七门,残存的城墙和城门绵延开来,仿佛苟延残喘的一条巨龙,古老而破旧。城门之内,高低错落的房舍依着山势而建,黑色的瓦、白色的墙,连绵成一片又一片,再往前走,就看到了朝天门码头,蜿蜒的长江和嘉陵江,一清一浊两条江在朝天门处交汇,徐徐东流。
虽然已是傍晚,但是因为大轰炸刚过,警报刚刚解除,蛰伏了一天的船只、人流全都动了起来,朝天门码头边还有一处沙滩河坝,几百个棚户自发集结成若干街市,横七竖八、四通八达,几十艘轮渡和木船并排在江边,等待着货物装载和人员渡江。
码头之上,更有茶馆、饭馆、商店、旅馆,沿街摊位售卖着当季的水果蔬菜、米面粮油、江鱼河虾等等,叫卖声此起彼伏,遥相呼应,街市里人潮涌动,络绎不绝,
若不是那些被轰炸过的房屋还是一片残垣断壁,对岸的房舍还在冒着未尽的青烟,李川还以为自己是来到了一片太平盛世。
这就是民国的重庆啊……
这种年代差异感带来的视觉冲击让李川一时间如在梦境,驻足于此,许久都舍不得离开。
直到天色渐晚,他才重新启程,一路往城中心走去。
按照周玉帛的地图指示,对应现今重庆市的布局,第三模范市场应该就是现在的石灰市附近,原来的一队与现在的较场口消防站在距离上也相差不远。
半小时后,他终于到了消防一队门口。
民国时期,消防队隶属于重庆警察局,1941年2月,因为日机大轰炸造成重庆城区大火接连发生,由重庆市政府批准,将重庆市警察局消防总队与防护团消防大队合并,成立陪都战时消防总队,由市警察局局长唐毅兼任局长,李贲任副总队长。
消防总队下辖7个常备消防大队、8个民间义务消防大队、34个中队和92个分队,共有消防警察近500人,另外还有5000多人的义勇消防队。
一队就是如今的较场口消防站,是民国期间最早成立的一支消防队,从1920年起,就一直驻扎在较场口区域。
不同于现代消防队有营房、营区、训练塔的设计理念,此时的消防一队只有一栋临街的楼房,一楼是车库,二楼是一队消防员住所,再楼上是消防总队办公的地方。
天色渐暗,车库的门敞开着,能够清晰地看到,停放着两台很老式的消防车。
门口就是马路和一块坝子,一群穿着制服的消防员刚吃过晚饭,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打牌。
“请问,张鸿生在吗……”李川怯生生地问道。
“炸!”打牌的人群里突然有人高喝了一声,“关三家!全部给老子掏钱!一个都跑不脱!”
“麻卖皮,张鸿生你龟儿子是不是出老千哦!把把都是你赢!”
“啥子?输了还不认账嗦?”
“那也不能你把把都赢啊!”
“自己技术不行,怪天怪地怪老子嗦?”
“算老,算老,下次不喊他了,回回都是他赢!没求意思!”
“少屁话,给钱!快点!”
“喂,张鸿生你个龟儿子,赢钱了,还顺老子的烟!”
“哎呀,几根烟嘛,能有好多钱?点都不大气!”张鸿生顺手拿走了一包烟,一转头就看见了傻愣在门口的李川,他也愣了一下,随即又笑嘻嘻道,“也,是你娃嗦,这么快就出院啦?来我们这干啥子?”
“你就是张鸿生是吧?我……特地来谢谢你,另外,我还有些事想问你。”李川不敢靠得太近,远远地站在。
一方面,他的性格本身就有些内向,按现在的话说是典型的社恐人员,与陌生人沟通会有些不自在。另一方面,眼前这些消防队员跟自己记忆里的消防员似乎完全不同,时节快入夏了,这些消防员虽然穿着某种制服短袖,但是大多数都大敞着衬衫,露出汗津津的胸膛,有的挽着裤腿,有的叼着烟,胡子拉碴,流里流气,像极了影视剧里的那些地痞。
“他哪个哦?”有个瘦高的人问道。
“我弟娃!”张鸿生叼着根烟随口答道,他走了过去,伸出脏兮兮的手摸了摸李川的脑袋,李川还想躲避,但张鸿生又一把将他搂住,把他扭到了角落里。
“看不出来嘛,洗干净的还是多撑抖(精神)的,说,啥子事?”张鸿生叼着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