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皇帝的身子愈发羸弱,政事上已然不再十分地用心,入了夜早早地便已困倦,往日这个时候他本是准备着入侵,此时却稀里糊涂地宣来了一堆人,有自家兄弟庆王,有那不久前高中的状元郎,有位捧着只破盒子、瞧着有些紧张的小姑娘,还有自己那莫名其妙闻风赶来的儿子太子。
瞧这架势,许是要闹一番大的。
可还没等众人开口,庆王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来了个恶人先告状,先是怒斥草民沈青青为非作歹、目无法纪,与她亲舅蛇鼠一窝,祸乱朝歌,又道她妄图私吞龙宝,三番五次欺耍皇室,还强调是他如何呕心沥血地与沈青青等人周旋,四处寻找龙宝,只为将其献给皇帝。
他认定了这皇帝懒得计较平民百姓的是非对错,一如当年罗非怀之事一出,也不过是沸腾了些日子,便销声匿迹,不被提起。
在场的太监宫女听着庆王讲出这一桩桩惊人的罪行,再瞧瞧面前这浑身上下都透着稚嫩的姑娘,满脸的匪夷所思。
末了,到底是有些顾忌箫云旌身份的庆王还不忘添一句:“状元郎自称是皇室遗珠,臣弟不敢妄下定论,只是……他与这罪女混在一处,许是被其鬼迷心窍,一时糊涂罢了?”
此话说的,倒是给自己留尽了退路。
皇帝不言语,一时没人敢说话,箫云旌却冷冷地扫了庆王一眼,竟开口道:“若我这算是鬼迷心窍,王爷又着着了哪路妖魔的道,尽做出这些伤天害理之事?”
平日里巧言令色的太子陆祈自来时便在一旁站得笔直端正,一副人模狗样,闻言却也不由默默地朝箫云旌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他倒是有点对自己这野弟弟刮目相看。
庆王按捺着满面怒意,恳求似的望向皇帝,却见皇帝只是目光在箫云旌面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来,站得近些。”
这些年来,老皇帝对谁都是不冷不淡的,纵是自家的兄弟儿子平日里也从未有过多亲密的样子,可这句话说的,竟叫人听出几分亲昵味来。
箫云旌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朝皇帝走去。
再次与这位“素未谋面”的生父相见,他心中竟丝毫不见父子久别重逢的激动与欣喜,只是胸中仿佛有一口多年未舒出的气,闷得他心烦气躁,他甚至不想去看他的眼,满脑子都是母亲死时的模样。
皇帝从上至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那枚玉佩上,眼神示意,箫云旌将玉佩取下递去,见他在手中抚摸了半晌,才道:“其实朕初次见你时,心中便有了想法,一是年龄对得上,二是你的模样,和她实在太像。”
箫云旌不吭声,只在心中冷笑,觉得套近乎也没这种套法,他与许先生在那村中相依为命多年,到头来也没听见几声说他们二人有多像的。
哪知老皇帝看透了他的想法似的,又道:“那种像,是旁人轻易瞧不出的像,得是身边的熟人,见你行动言语时那股劲儿,怎么瞧都觉着熟悉。”
他不晓得皇帝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便没再想有什么表示。
皇帝却深深瞧着他,捏着手中的玉佩道:“这东西的来头,想必祈儿也同你讲了吧?想必当年你母亲将它带走,也是未雨绸缪,毕竟你的身份血统在,保不准就被卷进什么里去,这东西,少说也能保个命……”他将玉佩重新放回箫云旌的手中,挣扎一会儿,还是道,“云旌,此番入宫,是想再见见父皇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