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生这边刚合了眼,将将进入梦乡,却猛然听到“噗通”一声,黑夜里惊起了一身白毛,霎时一声暴呵便要出掌,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箫公子……
宋生:“……”
娘嗳,老天怎就不留他一条生路?
宋生焦头烂额地将灯点亮,定睛一看,楚九歌一滩烂泥似的躺在地上,手脚并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边爬边朝着宋生傻兮兮地笑。
深更半夜的,这实在叫人毛骨悚然。宋生裹着起了一身的鸡皮掉头就想换间房,可都走到了门前,又觉得留她一个醉酒的女子躺在地上属实不太好,思来想去,便有些嫌弃地滴溜起她的衣领,将她直接丢到了自己的榻上。
屋子不大,再没有能休息的地方,宋生叹了口气,转身就要走,却冷不丁被楚九歌扯了一个踉跄,他终于怒了:“你别得寸进尺——”
可一回头,却对上了楚九歌红彤彤、泪汪汪的双眼。
宋生一个激灵,把什么话都给噎回去了。
楚九歌虽一副我见犹怜的哭态,声音却洪亮得紧:“臭男人吼什么吼!只晓得冲我吼,算什么能耐!”
宋生:“?”
他到底造的什么孽啊?
他嘿了一声,不服气地扯了张椅子在榻前,卯足了劲儿要与这母老虎对喷,却见她嘴巴一瘪,又委屈地道:“姓箫的,你那心难不成真是石头做的?要怎样才能跟我回家啊?”
说起来,楚九歌来这故人庄已有些日子了,她平日里仗着自己有钱便飞扬跋扈、我行我素,时常搅乱了一片平静,将宅子闹得鸡飞狗跳,可至今却从未说起为什么要将箫云旌请进他楚家的原因。
宋生瞧着她此刻的模样,觉得是时候问一问了,便斟酌着道:“你为何非要将我请去你家呢?”
楚九歌泪汪汪的眼睛眨了眨,好像在同自己的脑袋挣扎一般,最终还是讲了实话:“我爹嫌弃我是个百无一用的武女,他总想着叫我做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宋生摸着脑袋:“那与我何干?”
“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天才书生,脑袋瓜子是顶顶好使,若能将你这般人物请到我府上做客,称是我的好友,看我那老爹,我那兄长,谁还敢瞧不起我?”
宋生愣了一愣,只觉得这一家子的思维都算得上匪夷所思,可对楚九歌的话,他到底是不大信的。
这大小姐骄纵的性子不是一天养成的,若家中人真对她这般嫌弃,她又怎会如此?保不准是因为什么芝麻大小的事与家人争吵,一时气不过,便跑到外头来搅起风波。
这样一想,他倒也没太将此事放在心上,可总任由她这么折腾,也不是回事。
宋生忽然记起,反正等这桩生意昨晚,箫兄是要离开这故人庄的,不如就先给她个承诺,到时候若楚九歌再闹得厉害,他便去那楚家露个面,也无伤大雅。
于是他低声道:“做人不能言而无信,我们弄坏了沈掌柜的嫁妆,是要以工抵债去赔的,你等我们帮她忙完这桩买卖,再说去你府中做客一事也不迟。”
楚九歌一时没反应过来,瞪了半天的眼睛:“你说真的?”
宋生伸手:“君子一言。”
“这个我知道!”她霎时破涕为笑,同样也伸出手来,“驷马难追!”
两个手指扣在一起,宋生看着她的笑脸,心中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似的,微微一晃。</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