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箫云旌这才瞪了他一眼,无奈道:“我怕那招财死缠烂打,才没否认你那番话,读书多少又如何,是否读过书又如何,哪能凭着读书便将人分成个三六九等?”
宋生见他认真起来,深知自己辨不过他,便嘻嘻一笑,不再接话。
箫云旌撑着额头,想起沈青青模样,心中也不由暗笑:读书人中,还真是少有头脑伶俐成沈青青那副模样的。
可几人都不晓得,沈青青竟过不去这道坎了。
读书本就是她难解的心病,箫云旌的话更是在她心口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不是很疼,却总是叫她时刻在意。
如今细细一想,那小跟白的虽称自己很难考得上功名,可浑身上下无不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总叫人觉得他非池中之物。
沈青青垂头丧脑,不由苦笑。
自己担心这个,担心哪个,反倒是多此一举了。
想到这里,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起身将那些为箫云旌买好的笔墨纸都收进柜子里。
可在榻上翻来覆去半晌,沈青青总是觉得难以入睡,又爬起来将东西翻了出来,找出了书本纸笔,对着烛火凝神读起来,可到底是操劳了整日,没过多久便枕着书本沉沉睡去。
清晨时分,箫云旌如往常一般来叫沈青青开门,可刚踏入屋中,还没来得及走进里间,就瞧见沈青青正枕着满桌的纸笔睡得正香,脸上还沾了几点晕开的墨迹。
这模样十分引人发笑,箫云旌唇角微弯,正想着她昨夜里又是如何算计那一笔笔柴米油盐的烂账时,就瞄见了桌上那几本对她来说实在有些佶屈聱牙的书。
这是在读书?
箫云旌不由面露诧异,又悄悄接近了几步,拿起一张写满了字的纸细细瞧着。
她果真是在读书。
这小掌柜的字写得不算差,如她本人一般透着一股灵气,只是写在这纸上的诗文一横一瞥都显得紧张局促,仿佛跟谁较劲儿似的。
箫云旌微怔,忽然想到什么,再转眸看沈青青微蹙的双眉,顿时明了,不由心中暗叹。
他虽与沈青青接触时日不算长,却也晓得她是个面儿上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中细腻多思的人。
平日里分明满心思都是赚钱,如今却忽然如此执着于读书写字,想必是昨日宋生那番胡话叫她不小心听了去,才会如此。
瞧着这些书与字,箫云旌心中一时有些五味杂陈,不知怎的,他忽然记起沈青青曾说过,她并非不愿读书,而是没了机会。
若有选择,又有多少人会真正满意自己的人生?
这样的想法涌现,再看眼前的沈青青,箫云旌不由有些心软,眼见纸上有几个字错得十分明显,便提笔打算去改。
可也只是改了几个字的工夫,便被另一张写满了小字的纸吸引。
箫云旌的神色微微变了。
纸上并非诗词,从上面的墨迹看想必是已经写好了许久,皆是沈青青想好的,经营故人庄的几桩计划。
打眼一看,大多都是哪处人家有房要卖,哪处人家给的价高,唯有一条吸引了箫云旌的注意——
月圆之日,拜访贾府。</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