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果没有见过母后,会不会留下?”赵扩又问。
母后让他将慕清颜留在嘉王府,要用慕清颜偿还她损失的孙延,而他,也确实生了此意。
其实他们之间有些话不言自明。
他知道,慕清颜跑的那么急,就是为了逃避。
聪明如她怎能不明白?她若留下,确实有点让人为难。
“哪有什么如果。”韩致远朝旁边的马走去,“我只知道,我会找到她。”
“致远,你真要走?”赵扩跟上问。
“我都与你辞行,还专门逗你出来跑一圈?”韩致远翻身上马,“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赵扩笑的几分无奈,“我比不得你。”
所以,他再怎样想也只是想想而已。
“韩兄就这么走了,圣上赐你的金牌不要了么?”陆元韶打马奔来。
“圣上有说要赐我金牌?”
陆元韶笑着拱手,“可能是我听错了。韩兄,后会有期!”
“走了!”韩致远向二人拱手,扬鞭奔去。
“公子!公子!”
周虎带着吴诚儒急匆匆赶来,瞟见跑远的人影,顾不得停下跟赵扩与陆元韶打招呼,掉个头又朝韩致远紧追去。
“快点,快点,小虎子!别被甩了!”吴诚儒一个劲儿的催促。
“好!”周虎两腿紧夹马肚子,手上用力拉紧马缰。
“哎呦!慢点慢点!”吴诚儒一个后仰,赶紧抱住周虎的腰。
年末的雪,给襄阳裹满了银装。
山坡上,有人踏雪而来,一步步,在厚厚的雪地上踩出咯吱咯吱的乐符。
站立在坟前的男子回过头,终于看到等待已久的人,唇角微扬,**开一抹浅笑。
慕清颜微微诧异,裹了裹斗篷,背着包袱走过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此时韩致远的身上已经落了一层雪,几乎遮住了蓝袍本来的颜色,草帽也盖满了雪花。
“一个时辰前而已。”他轻扫了一下肩头。
慕清颜要的当然不是这个答案,她是在问韩致远什么时候来到襄阳,不过韩致远这么一答,似乎也没必要追问。
总之,他先于她来到了襄阳。
等她。
“干活吧。”韩致远弯身从身边的雪地里翻出一把锄头,“从哪儿刨?”
慕清颜解下肩上的包袱与一把小些的锄头,指了指其中一个坟头,“挨着我爹吧。”
不用她动手,韩致远扬起锄头,很快在雪地里刨出了一个坑。
慕清颜解下包袱,手捧骨灰坛,小心翼翼地放入坑中。
在盖土之前,慕清颜问:“东西就这么一起埋了么?”
韩致远道:“你若埋,便埋。”
慕清颜捧起一把土洒在骨灰坛上,“埋了吧,让叔父看护它,等合适的时候再来打扰叔父。”
它,就是高宗皇帝的手诏。早被韩致远放入了慕成安的骨灰坛中,就是韩致远在梵天寺与柳燕见面之前。
柳燕曾经渴望寻到手诏,却没想到这份手诏随着她们跑了一路。
就这样埋掉一个皇帝犯下的罪,让人内疚、不甘,又无奈。
希望大宋能够恢复元气,能够强大到敢于面对一切真相,强大到让一切龌蹉之事无法滋生。
山坡上又多了一座新坟,四座,排挨在一起。
慕清颜走向另一边的那座被雪覆盖的坟头。
不论下面埋葬的是谁,她都当成是她的哥哥。
她也认定,她的哥哥,生命就是停留在十一岁,那也是他最好的年华。
他不希望她记住的,她会选择忘记。
可是,她如何能欺骗得了自己?如何能够忘记在常荣寨,他是如何为她引狼,如何拼力保护她?
那是他们相处最长的时间,她明明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熟悉,一次次问他与叔父的关系,却无法体会他面对这个问题时的难言之痛。
“韩公子,你说,我接他回来如何?”
终究,不舍他独自飘零在外。
雪,纷飞。
并肩站立的两个人同落了一身皎洁的白。
(终)</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