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颜合上那本册子,双手呈放回内侍手中的托盘上,将白绸蒙布遮好,“是高宗皇帝派发的侍卫司遣使名单。”
韩致远说要找人确认,难道就是找太上皇?
“朕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很意外。原来慕成安是高宗皇帝的侍卫司遣使,他应该是在四年前受命。高宗皇帝垂暮之年新命了一位不属于侍卫司的人为遣使,你说会派出什么任务?”
慕清颜双手相握平搭在胸前,低头垂眼,“请太上皇明示。”
太上皇这么明显在故意询问,她还有什么可否认?韩致远与留正帮她压住的手诏秘密,在太上皇面前就是一张被捅破的薄纸。
太上皇早就知道叔父的身份,想到他在追查什么,当得知死在开元寺的那个人是林平之后,肯定想到那份手诏已经重见天日,那么,她这个受到叔父遗信托付的人,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没有公布,也没有交出来,若是按照慕成安的身份算,他也算是违命抗旨!”赵昚那双锋锐的的目光直刺慕清颜。
太上皇虽然退居重华殿,禅让龙位,可身上那天子之威却丝毫不减,即使已经坐上那顶宝座的皇帝在其面前唯有逊色。
“相当于从未存在,这是高宗心愿,也是太上皇的心愿。”慕清颜暗压着内心的起伏,平静地道。
“相当于?它毁了么?”赵昚逼问。
太上皇不是赵扩,更不是柳燕,肯定,日后事发便是欺君。否定,必然要给出交代。
慕清颜沉默。
这道题真的难住了她。
“看来是没有。”赵昚自行说出答案。
慕清颜低头不语,到了这个时候,只能听着太上皇说一句想一句。
赵昚将内侍遣退,站起身,走到廊前,遥看湖面。
如镜的湖面上被风吹动一圈圈涟漪。
“看在你还知道些道理的份上,朕可以不深究。”
慕清颜诧异,抬眼朝赵昚望去。
赵昚负手背向她,“那东西现在哪儿?”
“在——”慕清颜咬唇不语。
她不想把手诏交出来,也不想供出韩致远的名字。
“在致远手里!”赵昚转过身,眼中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慕清颜轻轻地垂下眼帘。
“他不说,朕也知道。只有你一个人还办不成这件事!”
既然如此,太上皇为什么找她问话,而不是直接询问韩致远?慕清颜陡然间意识到太上皇见她怕不是只为了询问手诏这么简单。
“请太上皇明示。”慕清颜又将这六个字重复一次。
她不想再打哑谜。
“不论东西在不在你的手中,你总是见过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赵昚朝慕清颜走了几步。
“知道。”慕清颜低眉颔首。
看到了不该看的,意味着她触碰到了皇家的凶器,烫手的铁柱,目睹到光彩威严之下的丑陋,自己也就成了落在他们身上的一片随手可以弹掉的尘埃。</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