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留在府衙之后,怕是也没有在暗中少收了什么写在纸条上之类提点他们的话,不过他们肯定并不知道是受了谁的胁迫摆布罢了。廉捕头,我对你们的心意一清二楚,也知道他们受谁的唆使,继续逼迫他们也没用,你们拿什么胁迫他们,放了吧。”
“你见到过他们收到的纸条?”廉辉沉声问。
“需要吗?”
廉辉听着韩致远的口吻中含着淡不经心的笑意,就像是对他毫无保留的嘲讽。
即使什么证据都没看到,在这个男子心中却已然落下定数,而且是那么绝对的相信自己,让他一个否定的字都说不出口。
廉辉暗暗调了下呼吸,“那天夜里,你就已经识破我?因为我在府衙户房那边出现,你就怀疑是我?”
“在户房出现算不了什么,哪怕你跟户房书吏当面说话,也算不了什么。关键的是,我对天庆观的看法,朱大人只有说给你和裴主簿。裴主簿不是给开元寺通消息的人,还会是谁?”
“你是怎么识破不是裴主簿?你直接问他,也不该单方面相信他的话!”
“我没有审问他。没那个必要,就算朱威亲眼看到是裴主簿跑到那个花圃后塞消息,我也知道那并不是真的裴主簿,而是那个请裴主簿审阅调借官印文书的户房书吏。”韩致远唇角勾起,“是不是很奇怪?特意计划过的传信方法,却被我一眼看穿,疑惑是哪里露了马脚?其实破绽太简单了,对于我来说不过是最低级的招数,本来不值得我提及,既然你特意跑到我面前来问我,告诉你,是脚印。”
“脚印?”廉辉眼睛一闪。
“那片花圃我看过,是挺隐蔽。但你没有想过,刚刚下过雨,泥土潮湿,容易留下脚印吗?”韩致远提醒。
廉辉微怔。
“我去了刑房,看到两行来回的脚印从门口到裴主簿的书桌前。裴主簿与刑房书吏说之前户房书吏来过,当然这也不是秘密。沾了花泥的脚印就是户房书吏留下的!从刑房悄悄出来,跑到西南墙边花圃后塞入墙缝里消息,之后又鬼鬼祟祟的回到刑房的人不是朱威看到的裴主簿,而是假扮裴主簿的户房书吏,当时天黑,朱威只能看到大致身形身着走态像是裴主簿,而裴主簿又本来早就进了刑房查阅案宗,便误以为是他,跑到西厅给我报信,户房书吏就是在那个时候又离开刑房。”
昏暗中,压抑着廉辉微微起伏的呼吸声。
韩致远接着道:“我想,户房书吏得知裴主簿要去刑房查阅案宗,早就先摸进刑房。漳州府衙的各房都分内外室,内室左右耳房分别为存放文案的卷宗房。户房书吏先把他准备好的文书藏放在外室某个地方,最简单的就是塞在外室桌案底下。然后他本人则穿戴着与裴主簿相像的衣帽藏在其中一个卷宗房,靠那一排排摆放案宗的木架遮挡。等到时间,户房书吏趁裴主簿与刑房书吏在另一个卷宗房翻阅,偷偷摸出内室,出了刑房,这便是朱威‘亲眼’看着悄悄离开刑房的‘裴主簿’。”
“然后户部书吏又原路返回,先把外衫脱掉放在外室的偏处,取出提前藏好的文书,正大光明地进入内室呈给裴主簿,然后离开,顺便没忘把衣衫一起拿走,从裴主簿所坐的位置,看不到外室的情形,外室也没什么值得防备,裴主簿与刑房书吏又都在内室专心查阅文案,外室没有点灯,户房书吏动作轻快些,稍微做点什么容易的很。当然,这也是在外室又留下一些比较杂乱脚印的源委。”
说完整件事,韩致远又笑笑,“廉捕头,你怕自己被人盯上,所以借用你的替代品户房书吏传消息,还想到冒充裴主簿,将我们的注意力往裴主簿身上引,可谓处心积虑。你说,如果真是裴主簿,他会让人再冒充自己?而且你也没想到,你不仅传递消息的内情被我看透,正因为那条消息,让开元寺遭到了万劫不复的麻烦!”</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