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颜第一次看到人的皮囊里五脏六腑生的什么样子,头皮发麻,但又有些惊奇,忍着一阵阵反胃跟在吴诚儒身边看。
“瞧瞧,这就是人的太仓。”吴诚儒指着一个像葫芦囊袋似的部位,习以为常道,“人吃过的东西还没有消化掉,就会存在这里。”
吴诚儒用刀子又在死者的胃上划开了一道小口子,“去,再把我箱子里的那两根细铁签拿来。”
慕清颜很快将两根比香还要细,一端被磨尖的铁签递给吴诚儒。
吴诚儒拿在手中,像是筷子似得将铁签伸进胃囊,夹出了一小块东西,“肉,这是没有消化掉的肉。”
然后另一只手扯掉面巾,将那小块已经看不出原形的肉放置鼻前闻了闻,“东坡肉。小慕,把那边的盘子拿来。”
慕清颜又把衙差早已准备好的盘子放到吴诚儒跟前。
吴诚儒将那一小块肉丢到盘子里,继续在胃囊中翻拣,很快便又夹起了一小块东西,看起来软软的,一不小心就会碎掉。
慕清颜赶紧帮着拿起盘子接住。
吴诚儒冲着盘子里的东西,用力吸了吸鼻子,“西湖醋鱼。”
“可以了。”韩致远阻止住打算继续查胃的吴诚儒,“有这道西湖醋鱼就够了。”
吴诚儒把铁签小刀都放在盘子里,“让人用酒清洗一下。”
“我去洗。”一只默不出声站在旁边观看的周虎上前接过盘子。
“把西湖醋鱼留下。”韩致远拿起吴诚儒的面巾,将盘子里的那两小块东西包起来。
“你还想把这当证据?搁不了多久就臭成肉泥。”吴诚儒将死者被翻开的刀口合拢,抚平整。
“搁一会儿算一会儿。”韩致远把包裹成一团的面巾收起来。
“吴叔,死者肚子里剩下的食物是什么时候吃的?”慕清颜问。
“根据消化情况看嘛,应该在死前两个时辰左右,时间再长可就留不住了。”吴诚儒将死者衣衫系住,扯掉手套。
“那就是死者朝食吃的东西,东坡肉不用说,那西湖醋鱼,我见叔父在给我的信中提到,是临安的一道名菜。”
“是啊,那西湖醋鱼做法极为讲究——”
慕清颜打断吴诚儒即将开始的美味解说,“王春英朝食怎么能够吃到西湖醋鱼?她家是不可能,那个时候也还没有跟张子浩见面,剩下的便只有刘家,刘家给织工的伙食那么好吗?”
“别提了,刘家对织工奴仆可是能苛刻就苛刻,能给吃清炖草鱼就不错了,还西湖醋鱼,再说那西湖醋鱼就连一般人家也不见得能吃上,别说是给人家做织工!”刚进义房的杨彪刚好听见谈论西湖醋鱼,插了一嘴。
“那……王……死者怎么吃过?”慕清颜看看地上的无头尸,又看看一副准备看她好戏样子的韩致远。
“你的感觉没有错。”韩致远从慕清颜断续改口的问话里已经听明白了她心里的那道浅浅的声音。
“你……早就知道死者根本就不是王春英?”
了然,惊讶,不解,慕清颜不知道自己此时是在用什么样的口吻问话。</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