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柳漾十几年没喊过爸了,不知道为什么,在陈玉兰的眼泪里,她有点走神。她并不认可把谁交给谁这种说法,但是当柳志华摸着她的头,红着眼圈说:“以后好好的,好好的。”她承认有些心软,眼睛也红了。
沈维等伴娘都在旁边提醒不能哭,不能把妆容哭花了,柳漾忍住眼泪,赵东南打横抱她出门。
柳漾家在一楼,不像别家那样,能从楼上抱下来,赵东南特意让人把婚车停得远些,把柳漾抱去小区门口的停车位,以显示他作为新郎的诚意。
小区的老人孩子多,伴娘们沿路抛洒着喜糖。柳志华和陈玉兰把女儿女婿送到了单元楼口,柳漾被赵东南抱在怀里,回头望,她妈捂着嘴哭泣。
五月末,晴空万里,柳漾被赵东南抱到单元楼拐角处,再回头,她爸妈还在看她,她拼命忍泪,对赵东南说:“重死了吧,我下来自己走。”
新娘身轻如燕,穿着白婚纱,新郎满面笑容,说他抱着一捧白雪,低头亲她的脸:“小蚊子,我今天特别高兴,你今天特别漂亮。”
柳漾只有1米64,不算高,但身材比例好,腰细腿长,扎针狠准稳,给人抽血更是利落,赵东南在人前喊她漾漾,人后亲昵时喊她小蚊子。小蚊子说:“我也好高兴。”
冯鹃和柳俊杰迎面走来,柳漾一愣,冯鹃掏出红包塞到她怀里:“恭喜啊。”然后把柳俊杰推到她眼皮下,笑道,“快跟姐姐姐夫说恭喜,这是你姐,亲的。”
伴郎伴娘集体傻眼,柳漾似笑非笑:“谢谢了。”
横空杀出一个弟弟,还有个后妈,伴郎肯定会把闲话传到赵家去,冯鹃要的就是这效果,得意非凡。陈玉兰气得脸色铁青,幸亏她决定两家分开摆酒,若是合办,冯鹃很可能会跑去婚礼现场发难,让柳漾在婆家人面前丢脸。
赵东南抱着柳漾快步离开,他今天是新郎,不便在众目之下动粗,柳漾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对不起。”
柳俊杰发现柳志华,甩开冯鹃的手,跑过去:“爸爸!”
冯鹃眼见柳漾的大舅二舅都来了,站定了,任由柳俊杰招手,不肯再往前挪一步。
柳志华知道冯鹃是来恶心人,不好当着儿子的面发作,陈玉兰的两个弟弟要过去,被她拦了一下,独自走向冯鹃。冯鹃抱着双臂看她,等着跟她吵一架,但陈玉兰上前,风起云涌就是一耳光。
秦飞跑来,目睹了这一幕。他妈捂着脸呆若木鸡,自然是没想到陈玉兰竟然也能发狠。当年,冯鹃大着肚子来找陈玉兰,陈玉兰气得发抖也没动过手,五一节,冯鹃把陈玉兰按在地上打,陈玉兰也没还手,但欺负她女儿就不行。
秦飞使劲拽走冯鹃,冯鹃恨得牙痒:“快去,把老柳的那两个舅子给我打一顿。打不赢两个,你就打矮点的那个,照准脸上擂,擂了就跑。快去。”
秦飞不知道他妈刚才做了什么,但老柳女儿结婚,她出现就相当于闹场,只要赵家亲戚传点话,柳漾就得看公婆脸色了。
冯鹃是存心来给柳家人添堵,秦飞没好气:“你自己看,他那边多少人,你想让你儿子爬着走是吧,行啊,我去给你报仇。”
秦飞作势要去,被冯鹃拉开:“算了。”
柳俊杰跑回来:“哥,爸爸说我想吃酒席就吃,我不吃,我们走。”
早上柳俊杰要去上学,冯鹃把他喊住了:“今天你姐出嫁,带你去喝喜酒。”
柳俊杰表姐堂姐都有,他问是哪个姐,冯鹃说保密,但神色怪怪的,来的路上,柳俊杰借她的手机玩游戏,偷偷给秦飞发信息:“我是杰杰。老妈说我姐要出嫁,你怎么没说过?”
这下连柳俊杰都生气了:“你是不是又想跟老爸吵架?你们两个自己吵,不要利用我!”
秦飞瞪着冯鹃:“你连杰杰都利用,有意思吗?”
“我不是无理取闹,我叫以牙还牙!”冯鹃坐上秦飞的车,愤愤说出原委。秦飞考上大学后,她和柳志华在酒店摆谢师宴,饭吃到一半,陈玉兰来了,在门口探头探脑,被她家亲戚看到了,柳志华连忙跑出去。
秦飞考大学关老柳前妻什么事,她露面,不就是想让人都看到老柳和前妻还有来往吗?冯鹃摔了筷子,散场后,她审问柳志华,柳志华宣称陈玉兰就是路过看到,此时,冯鹃问秦飞:“这话你信吗?我家摆酒,她跑去恶心我,我今天就来不得?”
秦飞问:“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冯鹃说:“你考上大学心情好,我跟你说干吗。”
秦飞又问:“老柳那两个舅子那天也去了?”
冯鹃恨恨道:“没有。陈玉兰一个人就够了。”
秦飞追问:“那你刚才干吗让我去打人,你跟他们肯定有深仇大恨,这又是怎么回事?”
冯鹃想说,却没说:“看不顺眼。”
秦飞把柳俊杰送到小区门口:“上去玩游戏,我带妈去买菜。”
冯鹃也要走,秦飞不让:“杰杰不在,说吧。”
冯鹃掀起额头的头发,给秦飞看她的伤口。那时她还在开公汽,从关山到友谊大道,乌泱泱几十站,陈玉兰的两个弟弟在中途上了车,打了一个照面就抡拳揍她,她打不过,闪躲时被推到车门上,额头磕出血,那两人跳下车跑了。
好心的乘客拦了出租车,送冯鹃去附近诊所治疗。但她耽误了一车人的出行,被领导批评,还扣了奖金,因为领导调查是她破坏别人的家庭在先。
冯鹃额头撞破一个大洞,缝了针,至今仍能看到明显疤痕,她气到了现在:“我和老柳是你情我愿,姓陈的再恨我,也不能要我的命吧,杰杰当时在我肚子里快五个月了,蛮大了。”
秦飞又问:“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那时候才上初中,说了有个鬼用。”冯鹃压根没想过要跟大儿子说,她担心那两人会去打秦飞,把他托付给二姐照顾,自己躲去大姐家里住。
当年秦飞还在青春叛逆期,三天两头逃学,若是被他看到他妈被人打得头破血流,家里说不定就出个少年犯了,冯鹃娘家人硬是忍着没跟他说。
冯鹃这辈子最后悔是跟秦刚结婚,自从秦刚染上赌博恶习,人就废了,她生怕秦飞步他亲爸后尘,但不敢管得太狠,怕他嫌烦,跑出去住,在外头混一混,也废了。
所幸秦飞只是散漫了点,也不存钱,但他不找家里拿钱,冯鹃知足了。秦飞把她赶下车:“你回去给杰杰做饭,我去会一下那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