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聂一把抱住母亲,放声大哭道:“妈,医生都说了,脑死亡就是彻底失去了苏醒的希望,只能这样勉强维持着,继续下去宝宝痛苦我们也痛苦,就让他这样去吧,只要你们二老身体健康,我会再给你们生一个大胖小子,如果你们急坏了身体,我们这个家就彻底垮了!”
两位老人哭声更是惨烈,却没有再说任何反对的话,毕竟事实摆在眼前,孩子已经彻底没有苏醒的希望,这样继续下去孩子痛苦家人更痛苦,更现实的情况是,刘聂家并不富裕,每天高昂的维持费用他们根本承担不起,让孩子就这样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躺在病**那小小的身躯命运已经注定了,马警官不由得鼻子一酸,或许人世间最无奈的事情莫过于此吧。
接到通知的医生走进了病房,拿出一份协议让刘聂签字,以示接下来的行为征得了家属的同意,或许是这样的情况他们见得太多,始终面无表情。
所有签字确认的手续办理完毕之后,医生要求家属离开房间,刘聂协同父亲将死拽着孩子双手的母亲拉出了病房,三人刚一出门,房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刘聂和其父母瘫倒在过道的椅子上,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房门一关,和孩子就彻底阴阳两隔,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只有当事人才明白其中的悲痛。
马警官痛心之余,不会忘了自己来的目的,整个过程他都在仔细观察刘聂三人的表现,三人都表现得非常悲痛,如果是普通人肯定看不出什么端倪,但马警官并不是普通人。
刘聂父母的悲伤似乎是发自内心,毫无伪装的痕迹,但刘聂的神情虽然很伤痛,给他的感觉却似乎做作的成分居多,表演天赋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有的,显然刘聂就不具备这个天赋,他干号了半天,眼里却始终没有一丝泪花。
“如果这个刘聂没有问题,那就把我老马的名字倒过来写!”马警官暗中下定了决心,“这个事情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许久之后,刘聂安顿好父母,终于有空闲和马警官见面,马警官知道接下来刘聂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也就没有多言,开门见山询问刘聂是否知道妻子的去向,并希望他提供妻子所有的情况。
刘聂很是配合,将妻子的情况事无巨细都告知了马警官。
刘聂的妻子姓杨,单名一个珊字。
在第一次见到杨珊的时候,马警官就觉得颇为奇怪,因为杨珊的年纪看起来比刘聂小很多,两个人更像是父女而不像夫妻,今天刘聂亲口确认了杨珊的年龄只有二十三岁,比起三十五岁的刘聂小了整整一轮。
不仅是年龄有差距,外貌上差距更大,杨珊是个典型的美女,而刘聂的模样怎么看都是一个极为普通甚至可以认为略显丑陋的汉子,但从表面来看,用一句俗话可以完美地形容这对夫妻:“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不过这个世界上美女配丑男的情况多了去了,况且爱情这东西本就不可用常理来推断,只要两个人两情相悦什么都不是问题。
而且刘聂的收入相对来说并不低,虽然性格有点沉闷但是很顾家,许多矿工发了工资就聚众赌博挥霍一空,刘聂只打输赢数较小的麻将,还算是值得托付终身。
杨珊的身世很可怜,从小父母双亡,跟着叔叔婶婶一起生活,但是叔叔婶婶对她不是很好,完全把她当成免费保姆来用,家里几乎所有的家务都让她一人来做,从小学开始,每天她需要提前一个多小时起床,做好一家人的早餐,伺候叔叔一家人吃完之后,才能背着书包走几十分钟的路去上学,中午她一般没饭吃,一直要饿到晚上回来。当然,做晚饭也是她的任务,至于洗碗扫地洗衣服那更是她每天的必修课,唯一不需要她做的就是买菜,因为婶婶怕她偷买菜钱。
一旦叔叔婶婶有不顺心的事情,就要找她发泄怒火,说她是扫把星,有时候还会狠狠地揍她。父母离世之后,她在这个家里从来没有感受到一点点的温暖。
读完初中之后,杨珊就没有再上学,叔叔婶婶的理由是女孩子读多了书没用,实际原因是怕花钱,九年义务教育没有什么花费,高中每年都要交学费,叔叔婶婶肯定舍不得出。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杨珊也就习惯了,认命了,如果不是发生了一件意外事件,或许她要一直忍气吞声地在叔叔婶婶家住下去。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随着年纪逐渐增长,即便是没有漂亮的衣服、昂贵的化妆品,杨珊也焕发出一个青春少女该有的光彩,出落成一名美丽的少女。但是这个时候,有一双贪婪的眼睛盯上了她!
一天,婶婶带着堂弟回娘家,叔叔因为工作没有一起去。晚上,劳累了一天的杨珊在自己的房间进入了梦乡。到了凌晨时分,一个人影悄悄打开了杨珊的房门,摸到了杨珊的床边。
借着窗户里透进来的昏暗月光,人影看见了**那盖着薄薄被子玲珑有致的身体,顿时口水直流,**笑着扑了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看到刀光一闪,人影“哎呦”惨叫一声,从**跌落下来。
杨珊披上衣服跳下床铺打开房灯,就看到了缩在墙角抱着胳膊大声惨呼的人影,这个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叔叔!
杨珊虽然学历不是很高,但也会看电视上网,禽兽亲戚的故事也听了不少,平时叔叔的那种目光意味着什么,她早已心知肚明。因此,她偷偷在自己床边放了一把刀,以防万一。
没想到,这万一还真就发生了。杨珊在半睡半醒之间,仿佛听到了房门开启的声音,一直以来都很警觉的她马上就醒了,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叔叔的手臂被划伤,并不是很严重,但看到杨珊手里明晃晃地刀,马上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跪在地上,还央求杨珊原谅,说只是他一时的冲动,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毕竟是自己的亲叔叔,毕竟养育了自己十几年,杨珊还能说什么?只能选择原谅。
然而杨珊的忍气吞声并没有让事情就这样过去。
第二天婶婶回来了,看到叔叔手上的伤口,一再追问,叔叔支支吾吾地找了个借口,被婶婶当场识破,再加上杨珊躲躲闪闪的神情,婶婶怎么可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神奇的是婶婶并没有责怪叔叔,却转过头来臭骂杨珊是狐狸精,说她克死了父母还要勾引叔叔,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贱货,边说边拿起扫帚对杨珊就是一顿毒打,整个过程中叔叔始终不发一言,只是畏畏缩缩地看着两人。
杨珊积累了多年的怨恨终于爆发了,从房间里摸出划伤叔叔的那把刀,发狠说要砍死婶婶,叔叔婶婶大惊失色,一同前来夺刀,抢夺过程中三人都有受伤,但并不严重。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家杨珊再也待不下去了。
杨珊就径直走出了这个算不上家的家门,再也没有回去过。当时的她真的是山穷水尽,身无分文。幸好有一个很要好的初中同学帮了她一把,接她住到了自己家里,让她度过了最艰难的那一段时间。
同学的家也不是久待之处,从同学父母越来越冷淡的神情里,杨珊知道自己该走了,便跟同学借了几百块钱,自谋生路。
杨珊脑瓜子够用,打听到小镇矿工都很有钱,物价也高,便从外地的批发市场进了一批小商品,大包小包地背着到小镇上摆地摊。
她人长得漂亮,小商品价钱也公道,因此吸引了很多顾客,时间一久,就成为了小镇上的一道美丽的风景。
虽然杨珊没有店面,只有一个彩色油毡布铺好的地摊位,但无论男女老少都喜欢多走几步到她这里来买东西,漂亮女孩子谁都喜欢接近,就算不买东西看一眼也能让心情愉悦。
而刘聂和阿琴,都是杨珊的常客。
阿琴的性格开朗,很快就和杨珊混熟了,时间一久两人就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杨珊当时在小镇上租了一间房子当做落脚之处,为了省钱当然是选择了最便宜的那种,没有厨房,厕所公用,非常不方便。阿琴的老公是矿场勤务人员,经常值夜班,她一个人在家害怕就经常邀请杨珊去家里住,一来二去和邻居刘聂也熟悉了。
杨珊摆摊的时候,刘聂就经常去光顾,买东西是假,看美女才是真。等杨珊经常住到邻居阿琴家后,刘聂更是跑得殷勤,经常会买一些东西送给阿琴,“捎带着”也会给杨珊买一份,这举动傻子都明白刘聂心里想什么。
在阿琴有意的撮合之下,时间一久,两个人就产生了感情。虽然刘聂年龄上大点,长得丑点,但在杨珊这里,并不是太严重的缺点。杨珊自幼父母双亡,正需要一个年纪比她大的男人去关心照顾,她更看重他诚恳顾家的性格。
外貌再美也只能欣赏一时,性格合适才能幸福一世。
相处一段时间后,两人结婚了,期间杨珊拒绝了许多追求者,认定了要和刘聂过一辈子,刘聂也很是珍惜这段感情,对妻子关怀备至。
婚后一年多孩子出生,杨珊也就不再摆地摊,一心相夫教子。
刘聂告诉马警官,杨珊是一个真正的好妻子,不但年轻漂亮而且特别贤惠,洗衣做饭,照顾丈夫儿子,孝敬两位老人,是持家的一把好手。她也不像镇上别的女人一样,有空就去打麻将、传闲话,平时除了忙家务,也就是和邻居阿琴亲近一些。
他能娶到这么好的妻子,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是他无能,让妻子吃了许多苦,这次孩子出事也怪他太不警觉了,妻子离家出走都是他造成的,他非常后悔。
刘聂说到这里时,眼里含着泪水,可以看得出,这些都是他的真心实意,如果是演戏,他反而演不了这么真。
马警官安慰了他几句,告诉他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眼下最迫切的就是要找到杨珊,女人一般都很感性,丧子之痛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无法承受,何况是杨珊这样一个从小父母双亡的孤儿,可以说孩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如果不尽快找到她害怕她会做傻事。
马警官询问刘聂杨珊的老家在哪里,除了叔叔婶婶是否还有什么亲戚。按照常理推断,承受了巨大打击的杨珊很有可能会回老家,就算不去找叔叔婶婶也有可能投奔别的亲戚,或者会回去找她那个帮她渡过难关的初中同学。
但奇怪的是,刘聂告诉马警官,杨珊没有身份证,属于黑户,他们也没有领结婚证,只办了婚宴,在农村,办了婚宴就会被当成正式的结婚,所以他也没有太在意。
而且杨珊因为从小被叔叔婶婶虐待,从来不愿意提起家里的事情,所以他们根本不知道杨珊的老家在哪里,只从杨珊的口音判断应该就是这附近的人。
更奇怪的是,那个给了杨珊很大帮助的初中同学,刘聂竟然也毫不知情!是杨珊始终不愿意跟刘聂透露自己老家地址,还是刘聂在刻意隐瞒什么?
刘聂之后又忍不住跟马警官说了一些关于妻子的事情,无外乎就是妻子的性格如何温柔,对他如何好,生活如何幸福之类。马警官有意将话题引向孩子,想看看刘聂对孩子的真实态度,但只要一提到孩子,刘聂脸上马上浮现出痛苦莫名的表情,虽然言语中没有明确说出来,但他的意思明显是在指责马警官毫无怜悯之心,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还和他聊一些关于孩子的话题。
马警官心知如果刘聂有意隐瞒肯定问不出什么情况,于是及时停止谈话,劝刘聂节哀顺变,办好儿子的后事,寒暄几句之后就径直离开了医院,赶往了小镇。
马警官这次前往小镇是要再次和阿琴见面,想从阿琴这里了解杨珊的情况,和刘聂交待的做一个比对,希望能从中发现什么不寻常之处。
这也是警方办案常用的一种方式,同样的问题询问不同的人,可以从中发现一些对破案有帮助的线索。
当马警官赶到阿琴家中,阿琴正焦急地等着他,相对于刘聂一家心思都放在了孩子身上,阿琴显然更担心她的好朋友杨珊。阿琴比杨珊大上几岁,模样虽然不如杨珊俊俏,却也称得上周正。阿琴是那种心地善良又热心肠的姑娘,可以说,任何一个接触过她的人都会喜欢上她的性格,马警官也不例外。
马警官告诉阿琴,她说的越详细对找到杨珊越有帮助,于是阿琴便从刚认识杨珊开始,一直说到几天前陪杨珊去县城玩,那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杨珊。
阿琴讲述的内容大致和刘聂讲述的差不多,不同的是阿琴将她如何撮合刘聂的经历,还有她和杨珊闺蜜之间的一些小秘密都说了出来。
这其中有三个小细节引起了马警官的注意:第一个小细节:阿琴说当时她作为中人撮合杨珊和刘聂,是杨珊主动提出来的。
最开始刘聂很自卑,只是默默喜欢杨珊不敢表露出来,因为杨珊又年轻又漂亮,而他已经三十来岁了,长得又有点丑,总觉得配不上杨珊。而且周围的人都这样认为,包括阿琴自己,因此一开始阿琴并没有想到要撮合两人。
直到杨珊主动告诉阿琴她对刘聂感觉不错,阿琴才开始在暗中给刘聂鼓劲,并告诉刘聂如何去讨取杨珊开心,刘聂送给她和杨珊一人一份的那些小玩意都是阿琴的建议,事实证明这些建议非常有效,刘聂最终收获了爱情。
第二个小细节:当时追求杨珊的人很多,除了刘聂以外,还有一个和她很熟悉的人也在追求杨珊,这个人正是刘聂的大哥刘最!
刘最比刘聂大五岁,当时已经三十好几了,按理说早应该结婚生子了,刘最却始终单身一人,原因就是因为他的性格和弟弟刘聂完全不同,如果说刘聂是一个典型的顾家好男人的话,哥哥刘最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
刘最和弟弟一样也是矿工,每个月工资上万,但他从来留不住钱,所有的钱都用来做一件事:赌博。
领到工资的当天,他就一定要上赌场,不输光绝不下场。
输完了就到弟弟或者父母家混吃混喝,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有人愿意嫁给他?
一开始刘最追求杨珊比弟弟刘聂主动许多,但他采取的方式就是只要杨珊一来,他就到阿琴家蹭饭吃,腆着脸皮说一些让旁听的阿琴都起一身鸡皮疙瘩的话,每次发了工资他也会给杨珊买一些东西,无非就是一瓶三块钱的橙汁,或者五块钱的饼干之类。
如果一定要在刘最和刘聂之间做个选择,傻子都知道要选择弟弟刘聂。
后来杨珊主动说她对刘聂有好感,阿琴就将这个情况也告知了刘聂的父母,两位老人对自己小儿子终于有了两情相悦的意中人一事笑逐颜开,很有可能事后警告了刘最,自那以后刘最就再也没有来阿琴家给杨珊献殷勤。
第三个小细节:阿琴最后一次见到杨珊是数天前一起去县城逛街,县城隔小镇不远,她们经常会去商场买一些衣物。
当天逛街杨珊是带着孩子的,逛完街之后杨珊说要去县城的同学家里住,带着孩子不方便,拜托阿琴将孩子送回家交给刘聂,自己只身一人前往了同学家里。
至于这个同学是男是女,具体位置在县城哪里,阿琴也不知情。
如果阿琴所说属实,杨珊当天确实是前往同学家中,那么至少可以证明一点:杨珊的老家就在县城,或者是县城周边,因为读初中的孩子都是选择就近入学,家里必定不会离学校太远。
除此之外,马警官还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之前刘聂的讲述中,杨珊出门的时候是带着孩子的,而且出门之前跟刘聂说了当天不回来,那么杨珊应该是有意带着孩子一同住到同学家,但为何最后又说带着孩子不方便,拜托阿琴将孩子送回家让刘聂照看?
当然这也可以解释为杨珊一开始就做好了先带孩子逛街,晚上再让阿琴送回家给丈夫照看的准备,不过既然有疑点,就一定要重点关注,不放过一切值得怀疑的线索,这也是警方查案必须具备的精神。
结束了和阿琴谈话的马警官又回到了警局。大家应该还有印象,在赶往医院询问刘聂之前,马警官在警局开了一个小会,会议上他安排几名警员去做了一些调查,这些调查对案件的侦破非常重要。
马警官一边等待着同事调查的结果,一边分析着案情:杨珊的现在境况应该非常危险,而这种危险很有可能是来自婆家人,因为她知道婆家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杨珊没有娘家人,唯一的孩子被确诊脑死亡。这样一个没有娘家依靠的女孩,她能依靠的力量只有丈夫孩子。但如果夫家对她起了歹念,她能往哪里逃?
马警官想到:想要让杨珊脱离这种危险处境,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找到她,直接置于警方的保护之下,二是从源头上掐断这个危险。这个危险的源头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应该就是刘聂。
在分析案情的同时,马警官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与杨珊仅有的一次见面的情景:俏丽的面庞上带着悲伤,一幅梨花带雨的模样,任何一个男人见了,都会不由得产生一种英雄救美的豪情。
但是,经过这几天的调查,马警官却发现了刘聂和杨珊这一对夫妻背后的种种不和谐:一个十八岁的漂亮女孩像田螺姑娘一样从天而降,嫁给一个三十岁相貌普通的男人,而且还是这个女孩主动提出喜欢这个男人,拜托闺蜜居中撮合;嫁给这个男人之后却不透露自己任何的信息,就连老家的地址也无人知晓;孩子确诊脑死亡之后,不是在他身边陪伴送最后一程,而是突然消失音讯全无。
如果只是单独一件事还可以理解,这种种不寻常的事情积累到一起,就显得极其诡异。
杨珊现在到底去了哪里?她的真正身份到底是谁?</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