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用的这些钱,都来自姐姐吴晴。
婚后不久,吴晴生了个大胖小子,将两家人都高兴怀了,尤其是尤郁的父母,虽然背了四十万的债,至少迎来了朝思暮想的孙子。
但爷爷奶奶还没将孙子抱热乎,吴晴就谈起了条件,什么奶粉钱尿片钱玩具钱衣服钱巴拉巴拉一大堆,总之没有大几千一个月下不来,做爷爷奶奶的负担一半:三千元!
爷爷奶奶一咬牙,认了。
孩子在爷爷奶奶怀里哭了,吴晴笑了。
之后的生活还算安稳,随着吴晴辞去了工作专程带孩子,对钱看得更加紧了,而这时候,吴晴的弟弟又因为没考上大学,出去打工又嫌累,一天到晚只知道在外面鬼混。
弟弟没有工作,之后又交了一个鬼五十七(当地方言,不学好样的意思)的女朋友,所有的开支就全部从姐姐这里支取。
如果你们问为什么弟弟不找自己的父母?我只想反问一句:吴晴这貔貅的性格是从谁那里继承过来的?
弟弟花钱越来越多,而且还以和朋友做生意为由,数次从姐姐这里拿走大额的钞票,前前后后几十万是有的,当然结果自然是石沉大海。
等弟弟学会开车,又以练车为由从姐夫尤郁那里借车来耍,当然他还是个有素质的孩子,懂得有借有还的道理。
每次把油用完了,弟弟就将车交给姐夫,姐夫将油加满,弟弟又“借”车出去耍耍,极为规律。
而可怜的尤郁连加油的钱,都是妻子看在弟弟要开车的份上,才配额供给的。
尤郁也对小舅子这种肆无忌惮的行为看不下去了。
之前吴晴的行为还可以解释成为家庭着想,就算自己的钱被管得死死的都毫无怨言,但这种拿自己家里的钱贴给小舅子的做法,他无法忍受,和妻子吵了几架,这小舅子知道姐夫因为他花钱和姐姐吵架,居然找了个机会,叫了两三个小痞子,将尤郁拳打脚踢了一顿!
事后吴晴既没有要弟弟给尤郁道歉,又没有减少给弟弟的用度,极度的气愤让鬼迷心窍的尤郁也慢慢地清醒过来。
半年后的一天,尤郁下了班,坐着公交车回来,顺道在菜市场买了点菜给妻子和儿子做饭,吴晴难得地给他倒了杯水,说了声:“老公辛苦了。”
尤郁很是奇怪,道:“今天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吴晴嘿嘿一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天天上班这么久,回来还要做饭,很辛苦。所以觉得要谢谢你。”
尤郁和吴晴相处这么久,知道吴晴的性格,正色道:“说吧,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我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吴晴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道:“那个,咱爸妈在我们结婚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恩,就是那个,换车的事……”
尤郁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妻子打的这个主意,当时为了让挺着大肚子的吴晴同意结婚,老两口除了拿出八十万外,还同意在三年之后买一两二十万的车,现在三年时间到了,吴晴就打起车的主意来了。
尤郁内心中有点气愤,道:“爸妈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借的四十万还只还了不到二十万,你现在让他们从哪里再找二十万出来买车?而且当时没有说要他们出那养宝宝的三千元一个月,三年下来也有十好几万了。”
吴晴立即变了脸,道:“这我可不管,总之他们当初答应的就必须要做到,说话不算话他们不怕天打五雷轰吗?”
这样恶毒的语言让尤郁突然心中暴怒,淤积许久的怨气一下爆发出来,将手头锅铲一扔,生平第一次朝吴晴扬起了手!
吴晴立即爆发了,大声道:“好啊,你居然还想打我,老娘这么多年跟着你,过过一天好日子吗?结婚前你们就嫌弃我爸妈没有正式工作,结婚后又嫌弃我弟弟不去上班,我们许家的人就这么好欺负?尤郁我告诉你,这次要是你爸妈不给我弟弟买车,我就跟你离婚!”
尤郁听了这话,如同被一桶冷水从头淋到脚,满腔的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极度的悲哀。
原来妻子之所以提这个要求,并不是想为自己的小家添置一台新车,而纯粹是为了他的弟弟!
一直因为爱情和依恋走火入魔的尤郁,第一次怀疑起来,到底自己在妻子眼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到底这个延续了三年的三口之家,在妻子眼里算不算得上真正的家?
如果说这个事情只能算是让尤郁怀疑起自己的认知,那么一年多之后的另外一个事件就真正让他从鬼迷心窍中彻底清醒过来。
一年多以后,一个噩耗从家里传过来。
尤郁的父亲得了癌症,而且是晚期,母亲告诉尤郁,父亲没有什么要求,就想看看宝宝。
尤郁听到这个消息几乎疯掉,立即请了长假准备带上老婆孩子回去探望父亲,谁知道许晴却不同意,说宝宝年纪小,不能接触病人,坚决不和尤郁一起回去。
尤郁苦苦哀求妻子一定要带着宝宝和他回去一趟,因为父亲现在的状况,不知道能撑多久,带上宝宝回去,满足下老人最后的愿望。
吴晴不理尤郁,径直回到卧室,砰的一声带上门,无论尤郁如何哀求,就是不同意,良久,从门缝里塞出几百元,意思很明显:拿着钱回去看你父亲,我们娘俩是不会去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尤郁失魂落魄地回到老家医院,看到了病**消瘦得不成人形的父亲。
父亲虽然精神极度萎靡不振,但看到尤郁一进来,眼神里马上充满着期待,对着尤郁道:“儿你回啦,乖孙呢,让我抱抱……”
尤郁满腔的苦闷和内疚无处发泄,又不敢在父亲面前失态,挣扎着走出病房,扑倒在医院休息室已经泣不成声的母亲怀里,号啕大哭!那一瞬间,仿佛要将这一辈子所受的痛苦和委屈,全部爆发出来。
心态稍微平静之后,医生告诉尤郁,如果要想延续父亲的生命,就必须动一次大型的手术,手术费加上之后的治疗费一起大概三十多万,但有可能也就延续一两年的生命,当然,如果不动手术的话,最多也就几个月的生命。
尤郁和母亲,此刻唯一的心思就是筹钱,因为相对于钱来说,父亲的性命高于一切。但之前为了筹集结婚的钱,可以说朋友亲戚都借遍了,到现在还有二十多万没还,已经不好意思再去借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吴晴拿钱,这些年尤郁的工资不低,每年都有十数万,婚前一直没有什么开销,婚后有了孩子花销大点,但爷爷奶奶负担了一部分,每年实际都有结余。
唯一大的开销就是房子装修和养小舅子的钱,即使如此,四五十万的结余应该还是有的。
尤郁马上给妻子打电话,告诉妻子父亲要动手术,需要三十万,让妻子拿钱出来。而且在电话里面说明了,这三十万只是垫付,等手术完成,会报销一部分,到时候报销的部分会全部交还给妻子。
给妻子打电话之前,尤郁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电话打过去之后,妻子一句话就让这个预感成为了现实。
“三十万?你开玩笑吧,怎么不去抢?他生病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爸。最多三千,多的没有!”说罢直接挂断了电话。
尤郁接完电话当场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又哭,哭完又笑,几乎疯掉。
耗费十年时间,他终于看明白了,他所挚爱的妻子,心里根本没有把他和他的父母当做家人,他妻子的心里,只有自己的娘家!
尤郁第二天回去,跪在妻子面前,想让妻子拿钱出来,妻子就是不同意,最多只同意拿一万,尤郁没有办法,跑到公司筹了几万块,又找了中介,将老家的房子卖掉了,但老家的房子不值钱,钱还是不够,这时候已经在尤郁结婚的时候借给了尤郁父母五万块的熊迪站了出来,借给了尤郁十万块。
钱终于凑齐了,准备动手术了,但悲催的是:人,没了。
尤郁的父亲,或许是听到了儿媳不孝的消息,又或许是见不到自己的乖孙儿,再或许是不想加重妻子和孩子的负担,总之,他一个月之内病情恶化,离开了这个充满遗憾的人间。
尤郁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几天,整个人像行尸走肉一样,在亲朋好友的帮助下,草草地举办了一个小型的葬礼,送走了父亲。
整个葬礼,吴晴居然一直没有出现,原因就是孩子还小,不能见这种场面,而她要带孩子,不方便前来。
唯一出现在葬礼现场的,是吴晴的父亲,匆匆赶来、匆匆鞠了个恭、匆匆地赶了回去,连和尤郁母亲简单的寒暄都没有,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葬礼结束,尤郁失魂落魄精疲力竭地回到家,尚且来不及喝一杯热茶,妻子吴晴就满脸堆笑地靠了过来。
尤郁看着妻子,虽然她笑着,但却觉得如此的陌生。
接下来妻子的一句话,让尤郁的心,在下一刻,就如同白垩纪瞬间灭绝的恐龙,被一股绝望感彻底蒸发。
她说:“老公啊,你们这次不是准备了三十万没花的吗,是不是可以买车了?”
尤郁诡异地冲妻子笑了笑,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无需再说什么了。几天后,在熊迪的陪同下,尤郁向法院递交了离婚申请。
尤郁没有任何的要求,自请净身出户,离开这个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的家庭,对他来说就是解脱了。
当然悲催的是,就算他要求分割财产,也不一定能拿到多少,因为当时婚前买的房子和车子,都只写了吴晴一个人的名字,而尤郁的工资卡里到底有多少钱,是不是全部被吴晴转移走了,他一点都不知道。
尤郁只希望尽快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他一直用心经营,而本该和他一起风雨同舟的妻子却视为外物的莫须有的“家”。
整个事件就这样结束了,这个事件没有曲折、没有离奇,只有冷漠和悲哀。
熊迪正好也是涛哥的朋友。因为尤郁在离婚之后,得了抑郁症,无法从自责中清醒过来,熊迪便拜托涛哥给尤郁做心理辅导。
现在的尤郁,走出了内心的魔咒,重新组建了新的家庭。妻子对尤郁非常好,对尤郁的母亲也非常孝顺,让尤郁真正体会到了家庭的幸福。
对于这件事情,涛哥有话要说:男人真苦,中国男人更苦。中国的男性,已经沦为赚钱工具、社会符号、家庭背景色。在婚恋市场上,女性对男性的评价体系是一个非常完善的物化体系,从高到低依次是:钻石王老五、潜力股、路人。在女性看来,男性对女性的最重要功能就是提供物质基础,男性对家庭的最主要功能也是提供物质基础。能提供优厚物质条件,就是钻石王老五,有可能提供的,就是潜力股,希望比较渺茫的,就是路人(路人其实可以用一个网络流行词汇代替,是哪一个大家自行想象)。至于男性除钱权之外的魅力,以及基于这种魅力的被爱需求,谁在乎?
这个故事是男方视角讲述的,其中应该有不少情绪化的东西,可以算是片面之词,但是依旧说明了男性在社会、家庭中的尴尬位置。或许,把婚恋称之为市场,就是一种错误。
不久后,涛哥被涛嫂狠狠收拾了一顿,还睡了好几天沙发。原因就是他一再要求我收录这一篇污蔑女性同胞的故事。我心底颇有些幸灾乐祸。当然,表面上我跟他是一伙的,一起痛斥了涛嫂的粗暴行径,还把我的办公室借给他补觉。这肯定不是因为我心虚,怕他知道是谁在私底下告了密。
谁知道,涛嫂竟然背着涛哥对我提出了非分要求,让我很是为难,答应了吧,对不起涛哥,对不起我们俩的塑料友谊,不答应吧……管他呢,为什么不答应?
于是,我把涛嫂对这个故事的看法也收录了。
涛嫂的看法:对男性的物化,始作俑者恰恰是男性自己。男性对自己的评价,远比女性对其的物化更严重,事业上有点成就,就自命不凡,受点挫折,就自怨自艾。受女性欢迎,就归因为自己有钱有权,女性不愿搭理他,就抱怨女性物质爱钱。剥去物质的外衣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魅力,更何况别人?
至于男性在家庭中所扮演角色的淡化,又怪得了谁?是谁自以为赚钱就劳苦功高,就完成任务了,回家之后往沙发上一瘫,万事不操心?家里无论大小事都不愿意费心,都觉得无所谓,都可以将就下去,即便在伴侣的坚持下做一点家务,也是敷衍了事,还摆出一副这是体贴老婆、听老婆话的姿态,啊呸!谁稀罕你做啊!
口口声声说家庭需要经营,心心念念说要做个好男人、好丈夫,可到底有哪些实际行动呢?除了赚钱之外,掰着指头能数得出来吗?想在家庭里扮演重要角色,努力了吗?付出了吗?争取了吗?以为女性在家里的重要位置是因为她们每天好吃懒做就得到的吗?啊呸!</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