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身着便衣的张警官装作不经意间经过ICU病房。
ICU病房即重症监护室:把危重病人集中起来,在人力、物力和技术上给予最佳保障,以期得到良好的救治效果。重症监护室一般设有中心监护站,直接观察所有监护的病床,每个病床占面积较宽,床位间用玻璃或布帘相隔,里面有各种观测和急救仪器。有些医院会配备独立的重症监护室,满足个别病人的需要,当然费用极高,每天至少上万元。
受捐人付静手术后被送进一间独立的重症监护室,有专人护理。心脏移植手术是一个极为复杂的大型手术,虽然过程很成功,但依旧可能会发生术后排异现象,病人需要在重症监护室待一段时间,待情况稳定后才能转至普通病房。
术后病人需要无菌的环境,除了专职护理之外,其他家属都必须静候在室外。
室外走廊里焦急静候的是一男一女,男的个子高大、气质颇佳、浑身显露出贵气,外型显然进行过专业人员的包装,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男子的实际年龄。不过张警官阅人无数,只是草草扫了一眼就能看出该男子的实际年龄在五十岁以上。
女的则颇为年轻,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长得很漂亮、模特身材,穿上高跟鞋居然和将近一米八的男子差不多高。
张警官从医院档案里看过付静的照片,和男的颇为相似,据此可以断定这个男人就是付静的父亲付仁。
至于这个女人,倒是猜不透她的身份,但看根据她和付仁坐在一起,两人靠得极近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来看,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张警官站在一个角落里偷偷观察了一番,只隐隐约约地听到女子在不停劝付仁放宽心,说静静吉人自有天相,医生已经说了手术很成功,而且之前配型也很好,佛祖会保佑静静的,绝对不会出现排异现象,等情况稳定下来就将静静接回家,再重金请几个名医回去看护云云。
从付仁的表现可以看出来,他显然没有意识到捐赠者鲍春被谋杀一事已经被人发现。
到底是付仁伪装得太好,还是他真不知道鲍春被谋杀一事?
任凭经验丰富的张警官也无法做出判断。毕竟像付仁这种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已经彻底变成了人精,想要从他的表现看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个时候,张警官的手机接到一条信息:“鲍春和鲍有为的身份已经查明。”
在小谢和小汤接受各自的任务时,张警官将鲍春和鲍有为的身份证复印件照片发送至了警局,安排警员查找了两人的资料。
警员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有结果了。张警官连忙离开了重症监护室所在的楼层,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回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警员详细地说明了鲍春和鲍有为父子的情况。
两人身份证号码确定属实,但家庭住址等都是假的,显然身份证是伪造的。
鲍春今年二十岁,父亲鲍有为今年四十四岁,两人是亲生父子,真实的家庭住址是在××市××区××路××小区。
这个地址和被小谢监视起来的“鲍有为”的家庭住址完全不同,由此可以确定被监视的是假“鲍有为”。
接到这个重要信息,张警官决定第一时间前往真“鲍有为”的家中进行调查。
安排了警员接替自己继续暗中监视付仁后,张警官来到了真“鲍有为”
所住的小区。
这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安置小区,住在这里的除了一些土著之外就是租户,城市大建设让这些土著赚得盆满钵满,每个人除了分几套房子之外还补偿了大笔现金,许多土著一夜暴富,跳过财富积累阶段直接进入了富人阶级,他们将几套房子简单装修下,再购置一些二手家具、电器出租出去,每个月房租都能收上一两万,轻轻松松躺着就把钱赚了。
而租住在这里的则大多是一些来自外地的打工者,其中绝大多数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一个月三四千的工资中房租就要占去三分之一,让每个外来打工者都喘不过气来。
在这么一个面积不大的安置小区里,财富两极的人群倒也相处和睦。
鲍春和鲍有为父子算是比较幸运的那一拨,因为他们正是土著中的一员。
大部分上了年纪的土著生活在旁人眼中极为幸福,他们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打麻将。
打麻将是他们最主要的工作。小区里面生意最好的就是麻将馆,这里人的习惯在上午十一点前、下午五点前吃饭,因为如果去晚了麻将馆就没有了位子。
当张警官抵达小区的时候,鲍有为正坐在麻将馆里兴致高涨地“垒长城”,还好张警官穿的是便衣,不然见到身穿制服的张警官估计满屋子人都会作鸟兽散。
每个人的前面都摆放着几张或几十张数目不等的百元大钞,看来赌注不小,不过查赌不是张警官此次前来的目的。他只能先无视这些,心里想着等此次案件查完之后要进行一次禁赌大行动了。
想将一个赌棍从赌桌上拉下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张警官假借“自己是鲍春的朋友,此次是来还钱的,如果鲍春不在就还给鲍有为”的名义才将鲍有为勉强拉了出来。
被张警官叫到一旁僻静处的鲍有为极为不满,一脸嫌弃道:“鲍春居然还有钱借出去啊!看来他妈说得没错,这小兔崽子十句话里面有一句能信就不错了。”一边说着一边往麻将室的方向瞅,显然是想着等张警官还钱后再去大战一番。
张警官闻言一愣,自己原本无意的一个借口居然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看来这鲍春和父母的关系处得并不好。
张警官决定开门见山,沉声道:“鲍有为,你儿子鲍春死了。”
鲍有为“哦”了一声,眼睛还在不停地看向牌桌,显然一下子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
张警官掏出证件向鲍有为一亮道:“我是刑侦大队的,姓张,这是我的证件,你儿子鲍春已经死了!”
直到证件摆在鲍有为的眼前,他才如梦初醒,两只眼睛瞬间瞪得比牛眼还大,战战兢兢道:“张……张警官?您……您这话什么意思?那小兔崽……不对,鲍……鲍春……他死了!?”
张警官道:“对,鲍春已经死亡,而且很有可能是被谋杀的。我这次来就是想请您配合调查。”
“怎么可能……他居然真死了……”鲍有为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这话什么意思?”张警官厉声道:“你早就知道他可能会被谋杀,对不对?”
“不是,不是,您误会了!”鲍有为急得满头大汗,颤抖着说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原来,鲍春是他和前妻的儿子,那时候他家还没有拆迁,家境极为一般。
他和前妻结婚后,父母将老屋留给了他们作为新房,还将所有的积蓄给他们买了一辆车。
九十年代买车属于一件很奢侈的事情,那时候买车纯粹是为了一个面子,而且是前妻提出来的,说没房没车就不结婚。
他只能无奈地啃老,将父母的棺材本都扒了个干干净净。
前妻生下鲍春之后,就没有再去上班,全职在家带孩子。等鲍春三岁上了幼儿园,前妻闲着无聊就迷恋上了打麻将,而且越打越大,到最后发展到一局输赢数千。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一场牌局输赢数千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那是极为恐怖的事情。虽然前妻手气还不错,但鲍有为知道这种所谓的手气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一旦哪一天转霉运,只要连续输上几次,本就一般的家境会很快陷落下去。
前妻当时正在兴头上,一个月赢的钱比鲍有为工资还多,自然听不进去,始终我行我素。
不久之后,前妻走了霉运,手气不佳,每次几千且连续输了许多次,后面不但家里现金被她一扫而空,就连车子都当掉了。
更有甚者,前妻居然背着鲍有为将房契都准备抵押出去,幸好被鲍有为发现,不然一家人连住所都没有了。
鲍有为苦劝前妻无数次,甚至拉扯着年幼的鲍春一同跪在地上求前妻戒掉赌博。但人一旦走火入魔,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方是不会醒悟过来的。
那以后,前妻居然还数次尝试偷取他的身份证和房契,想要将老房子挂在中介卖掉换钱赌博。
忍无可忍之下,鲍有为只能提出离婚。
在鲍春五岁那年,鲍有为的妻子成为了前妻。
前妻离婚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她没有尽到一点抚养鲍春的义务,更别说给鲍春赡养费了。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十几年,但鲍有为说到这里时还对前妻恨得牙痒痒,说自己年轻时候太过糊涂,早知道前妻偏执的性子就不应该结婚,当时心软忍受了前妻那么多年,已经是犯了大错,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制止了前妻卖老屋的举动,不然就没有现在拆迁后的“幸福生活”。
鲍有为说,他这一生犯过两个最大的错误,第一个错误就是对待前妻的态度过于隐忍,过于委曲求全。
而第二个错误,则出在对儿子鲍春的教育上。
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性格会呈现两个极端,有的会变得特别懂事、独立,有的则会变得自卑、偏执。
很不幸,鲍春的性格类型正属于后一种,这种性格也和鲍有为的教育方式有很大的关系。
前妻赌博不但将家中财物输了个精光,而且还欠下了一屁股赌债,离婚后赌债可以推到前妻身上,但家中财物不可能返回来。于是,鲍有为只能努力上班,养活自己和孩子还有年迈的父母,很是辛苦。
当时鲍有为的工作需要经常出差,照顾孩子的重担就落在了爷爷奶奶身上,但爷爷奶奶对鲍春太过溺爱,养成了他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性格,一有不满意就大哭大闹,严重的时候居然对爷爷奶奶拳打脚踢。
鲍有为不懂得什么叫诱导,更不懂得什么叫青春期教育,他唯一的教育方式就是一个字—打。
鲍春不听话?打!
鲍春不上学?再打!
鲍春欺负小朋友?又打!
鲍春顶撞老师?狠狠地打!
鲍春居然敢打爷爷奶奶?死命地打!
鲍有为就不信打不服这个小兔崽子!
一边是爷爷奶奶无止境地溺爱,一边是父亲不问青红皂白只用“打”字来解决问题,最终结果可想而知。
鲍春养成了暴虐的性子,从读小学开始就成为了最难教育的那种学生。
对于鲍春,不但老师们厌烦,同学们也极为嫌弃。不过还是有一种人很喜欢鲍春这样的性子。这种人就是街上的混混。
鲍春还在读小学的时候,就组建了一个帮会,名字叫“九龙帮”。
就是九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自己组建的一个小帮会,当时还只是四年级学生的鲍春居然成为了“帮主”,靠的就是他打架的那股子狠劲。
“九龙帮”最大的任务就是每天放学之后堵在校门口,挑那些家里有钱又好欺负的学生收“保护费”,收到了就去夜宵摊和网吧消费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