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1-
写下这个标题的时候,我的心情是沉重的。这个事件虽然小且简短,但过程也称得上一波三折,文中男主角的遭遇让人唏嘘不已,希望看完之后的朋友们能有所悟。
在讲这个小事件之前,我先做个申明:因为我们中心一般接待的都是男客户(女客户基本都可以确定孩子是自己的,除了想确定父亲是谁之外,女客户很少来我们中心鉴定),所以女性出轨甚至恩将仇报的事件见得多,但并不代表现实中出轨的就都是女性,实际上无论男性还是女性,出轨的概率都相差无几。
去年的某一天,恰逢周末,送走几个前来做鉴定的客户之后,我和往常一样百无聊赖地坐在办公室,偷偷摸摸掏出手机玩起了“王者荣耀”。
当时的我被涛哥带着刚入坑不久,菜得很,青铜到白银的晋级赛上,我秒选的鲁班被兰陵王杀成了0-9,幸好涛哥的小号刘备超神勇带我爬出了青铜大坑。
就在我拍着胸脯大呼“谢天谢地谢涛哥”之时,办公室的门“嘭、嘭”响了起来,声音极有节奏,不用问就知道是小彭。
我连忙将手机藏了起来,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声“请进”,就看见小彭露出半个脑袋,羞羞涩涩地问道:“W医生,又来了一个客户,没预约的,我看您预约的客户好像已经接待完了,就想问下有没有时间接待一下他?”
已经成为白银“大神”的我心中已然大定,况且周末小学生多,与其玩游戏被坑不如认真工作,于是我连忙起身将客户迎了进来。
此人名叫黎锋(化名),四十岁左右,一米七左右的个子,从面相看,此人老实憨厚。
黎锋的穿着极为普通,上身一件格子衬衣已经被汗渍染成了黄色,一看就知道至少有几年的“悠久历史”,下身一条廉价的灰色长裤,有半个裤脚还向上卷着,再加上那双满是尘土、皱巴巴的廉价皮鞋,和电视剧里经常有特写镜头的普通农民工朋友(无贬义)一般无二。
我热情地招呼黎锋坐下,正准备将取样的方式和鉴定的流程都介绍一番时,黎峰开口了:“W医生,如果我做加急鉴定的话,能不能便宜点。”
黎锋的声音明显和长相不符,要年轻许多,我微微一怔,仿佛什么时候听到过这个声音。
话语刚落,他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包装得很好的两份检材。
我看到这两份检材,回想起刚才他那和年龄略有不符的声音,恍然大悟道:“您就是黎先生啊,不是说邮寄检材吗?怎么今天亲自过来了?”
原来这个客户在几天前就打电话咨询过我,当时只说自己姓黎,而且声音很年轻,听起来最多不超过三十岁,和现在四十岁的面相完全不符,所以直到他掏出检材,我才反应过来。
黎锋的老家距离我们省城比较远,途中要转两趟车,需要花费七八个小时,所以我们当时约好了邮寄检材,等结果出来了第一时间拍照片发给他。
不知道他为何今天没有任何征兆地到了我们中心,而且急匆匆地要做加急鉴定(黎锋打工的县城有火车直达省城,但他需要回老家给女儿取样)。
我好奇地询问了下,黎锋没有隐瞒,一股脑将这几天的经历详细说了出来。
看起来足有四十岁的黎锋其实只有三十一岁,有个女儿已经四岁了,他和妻子平时工作都很忙,所以女儿一直都是爷爷奶奶在老家照看着。
因为工作的原因,黎锋和妻子也是聚少离多,平常两三个月才能见上一次面。
就在上个月黎锋回家看望女儿的时候,有一个在省城打工的熟人神神秘秘地建议黎锋带着女儿去做一个亲子鉴定。
黎锋明白熟人话里有话。因为没有人会无聊到毫无征兆就劝人去做亲子鉴定,于是他再三追问熟人,熟人只说这是他的一个建议,听不听都由黎锋自己决定。
从那天开始,黎锋就整天疑神疑鬼的,他试探性地和妻子打电话,却没有发现任何破绽。他越是这样,心头的疑心病就越重,平常当作珍宝一样看待的女儿,现在也越看越怪异。
黎锋意识到再这样下去非精神崩溃不可,最终下定决心做亲子鉴定,不管结果如何,总比每天神魂不定好。
黎锋托人在网上查到了我们中心的电话,咨询了亲子鉴定的详细流程,并赶回老家取了女儿的检材,准备用邮寄的方式让我们鉴定。
取到检材之后,他又有点后悔,怕万一做亲子鉴定一事被妻子知道,伤害两人的感情,于是决定来省城一趟,见一见分别了几个月的妻子,顺便旁敲侧击地打探一下,看看妻子是否有出轨的迹象。
黎锋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眉头紧锁,身体有了明显的颤抖。无需他再说什么,我也能明白,显然这次他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迹象”,不然就不会急匆匆地赶过来做加急鉴定了。
最后我给黎锋打了个折扣,做了加急鉴定。几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拿到报告书的那一瞬间,他完全变了脸色。因为结果是排除!
辛辛苦苦养了四年的女儿居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可想而知当时黎锋的心中有多么痛苦。他抱着头在休息室哭了足足半个小时,不停地念叨着“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到底该怎么办?”“爸妈我怎么和你们交待?”之类的话语。
这种情况我几乎每天都会见到,但每次看到一个大男人号啕大哭,我的内心总不免会有浓浓的伤感。
送走失魂落魄的黎锋,我关上办公室的门,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继续我的游戏,虐一虐“小学生”方可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就在我虐“小学生”虐得不亦乐乎(实际上是在被“小学生”虐)的时候,却不知道在距离我只有二十多公里的大学城附近某个小区里,正在上演着一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孩子”的大戏。而主角正是刚从我办公室离开不到一个小时的黎锋!
当天晚上,我刚做好红烧鸡腿盖饭准备开吃时,却不想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自称是大学城附近警局的李警官,希望我能协助调查一个小案子,核实一些情况即可。
电话里李警官大体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原来就在一个多小时之前,大学城附近的一个小区里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一个中年男子想要从一个年逾五旬的老大娘手中抢走一个刚满周岁的小男孩!
当时小区里居民很多,中年男子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强抢孩子,可谓是胆大包天!
中年男子的恶劣行径惹怒了众人,众人一拥而上将他抓获,但中年男子却说自己根本不是想抢孩子,只想拔几根孩子的头发。
这样的解释当然无人相信,于是众人将他送到了警局。这个中年男子正是黎锋!
黎锋被送到警局之后,交代了自己的动机:他怀疑这个刚满周岁的孩子是妻子所生,所以想趁抱孩子的老大娘不注意时拔几根头发就走,却不想惊慌失措之下一把拔了个空,而且还引起了老大娘的注意。
事已至此,他决定采取强硬手段再拔几根,却不想老大娘也是个厉害角色,一脚踹在他身上还大声呼喊:“有人抢孩子啦!”
当时很多人都在小区散步,众人闻声就过来拦住了黎锋,拉的拉、扯的扯,一下子就将他制住并扭送到了警局。
黎锋在警局大喊冤枉,说自己根本不是对孩子起了歹心,只是纯粹想拔几根头发做亲子鉴定,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他将之前给女儿做亲子鉴定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所以李警官给我打这个电话,核实情况是否属实。
我当然是实话实说,并视频出示了相关证件,李警官道谢后挂断了电话。虽然电话已经挂断,我内心的八卦之血却不可抑制地燃烧起来!
就在几个小时前,已经证明了黎锋的女儿不是亲生,几个小时之后,他却因为强行拔一个孩子的头发进了警局。
这个孩子和黎锋是什么关系?
按照李警官的说法,黎锋怀疑这个男孩是他妻子所生。但是,生一个孩子至少要怀胎十月,妻子这么长时间身体出现明显异样,他作为丈夫难道不知道吗?
黎锋的妻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种种疑团盘旋在我的脑海里,却始终得不到答案,导致很长一段时间我如坐针毡。
之后,黎锋一直没有再给我打过电话,按照中心的规定,我也不能主动打电话询问他。加上负责处理纠纷的李警官我也不熟悉,这个事件就如同一根鱼刺卡在我的牙齿缝里,对我形成不了什么伤害,但却极为难受。
就在我好不容易用白银冲上黄金的喜悦冲淡这种难受的心情后不久,小谢打来电话告诉我这个事件有了最新后续。
记得那天正值我轮休,日上三竿了还在呼呼大睡,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接听之后,电话里传来小谢的咆哮声:“懒猪,快起床,我马上到你家楼下了。”
我连忙一骨碌从**翻了起来,也不管小谢远在数里开外并没上楼,下意识用被子遮挡住**的上半身道:“谢大人,您大驾光临有何指示?”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有人在XX大学行凶,将一个在读研究生打进了医院!”
我当时睡得迷迷糊糊,听完后直愣愣大声道:“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但这个人说认识你,所以我的假期也泡汤了,只能来接你去一趟警局。”小谢没好气地说道,“你先别啰唆,给你十分钟穿衣、洗脸、刷牙、下楼,过时不候!”
我挂上电话,用最的快速度洗漱完毕。十分钟之后,我就坐上小谢的车,一路在呼啸声中赶往警局。
在路上,小谢和我说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就在当天早晨,XX大学的在读研究生冯西(化名)和往常一样准备到教室早自习,就在他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一个年轻男子从隐藏的角落里窜出来,将一块砖头拍在了他的脑门上。
冯西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年轻男子却不管不顾地将砖头狠狠地砸向他的下体,将处于昏迷状态的冯西又砸醒过来。
冯西又痛又惧,吓得大喊救命。几个路人被年轻男子的凶相吓到了,都不敢过去劝阻。
直到十几分钟之后,学校的保安闻讯赶来才制止了年轻男子,而这个时候的冯西已经被砸得奄奄一息了。
年轻男子被抓捕,却大叫自己是在替天行道,说冯西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躺在医院急救室的冯西生死未卜,发生凶案的地点又在XX大学,影响极为恶劣,所以这个案件转交刑侦大队,好不容易休两天假的小谢也被临时叫来负责。
我当时有点莫名奇妙,因为小谢掏出一张照片给我道:“行凶的就是这个男人。”
我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我敢打包票从来没见过,此人怎么会和我扯上关系?
小谢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恍然大悟。
小谢说:“这个人姓黎,他的哥哥你应该认识,叫黎锋。”-
2-
“黎锋是不是出事了?”我看了一眼手握方向盘却明显有点心不在焉的小谢,询问道。
小谢闻言稍稍有点意外,点了点头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既然行凶的是黎锋的弟弟,这件事又和黎锋找我做亲子鉴定一事有关,所以我猜受害者应该就是黎锋妻子出轨的对象,对吧?”
眼前正好是个红灯,小谢将车停了下来,身体往后一靠,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没错,受害者叫王力(化名),今年25岁,是XX大学的在读研究生,也是黎锋妻子的出轨对象!”
我继续道:“虽然我只和黎锋打过一次交道,但看得出来他的性格老实憨厚,不是那种冲动的人,应该不会唆使他的弟弟去报复妻子出轨的对象。按照我以往的经验来看,应该是黎锋出事了,黎利(黎锋的弟弟)才会这么冲动,将王力打成半残废。”
小谢点了点头,认同了我的说法。
我看了看小谢,她满脸的阴郁依旧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心里一动,沉声道:“黎锋自残了?”
小谢这次瞪圆了眼睛,说道:“黎锋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我闻言笑道:“没有,瞎猜的!”
虽然确确实实是猜测,但小谢的反应让我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我从业这十年来也算见过无数次人生的悲欢离合,对黎锋的心理也可以猜出一二。
眼看红灯即将过去,小谢却全然没有发现,一双眼睛在我脸上瞅来瞅去,好像在我脸上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好奇道:“你还知道什么?”
我努努嘴,示意她先开车,小谢这才反应过来,加速驶过了路口。
我将手背在脑后,伸了一个懒腰道:“我还知道,你这次叫我不但是想询问情况,还想要我帮忙让黎锋交代事件的来龙去脉,对吧?”
小谢抿着嘴巴没有说话,看起来仿佛在全神贯注地开车,但跳动的眼睫毛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想法。
半晌之后,她终于开口说道:“别卖关子了,说吧,怎么猜到的。”
我满脸嘚瑟道:“很简单,如果只是询问情况,你谢大人只需要打个电话过来就行了,何必辛苦亲自跑一趟来接我呢?所以,很可能是黎锋受到刺激、得了抑郁症,不愿意交代任何情况,你才大驾光临接我一同去见黎锋,想让我做做他的工作,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我故意卖了个关子不说,等小谢柳眉倒竖等得极不耐烦了,我才回应道:“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现在走的方向根本就不是警局,而是XX第二医院。”说罢,我放声大笑起来。
“有本事继续笑,等下车了,有你好看!”
我犹如司晨的公鸡被掐住了脖子,笑声戛然而止。
在XX第二医院,我们见到了当事人黎锋,只是短短的十几天不见,他就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了。
看到我和小谢进来,他犹如死鱼一般的眼神终于转动起来,挣扎着撑起身子,用极为微弱沙哑的声音道:“谢警官,我弟弟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所有的责任都在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小谢长叹一口气说道:“你别想那么多,安心休息。如果真心为你弟弟着想,就把你和妻子之间发生的事情都讲出来……”
小谢的话音未落,黎锋整个人又瘫倒下去,眼睛盯着墙角一动不动,陷入了完全痴呆的状态。
小谢拽了拽我的衣袖,将我拉出了病房,无奈地说道:“看吧,一直是这个样子,真是没办法。”
我思索了片刻,说道:“把你知道的都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上忙。”小谢点了点头,将她知道的情况和盘托出。
当天一大早凶案发生后,行凶者黎利就第一时间交代了他是替哥哥报仇的。
黎利说他一直都在外地打工,平常和哥哥都是电话联系。几天前,他却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哥哥病危入院了,他连忙丢下手头的工作来照顾哥哥。等到医院之后,我才知道哥哥居然割脉自杀,如果不是被人发现送到医院,或许就一命呜呼了!
黎利问哥哥为何自寻短见,哥哥只告诉他小侄女是别人的孩子,他一时想不开就自杀了。
黎利年轻气盛,又是个冲动的性子,当他打听出奸夫的情况之后,就冲到XX大学将奸夫王力打成了重伤,实际上他对嫂嫂出轨的具体情况完全不了解。
但黎利还透露了一个消息,他的嫂子居然是这所大学的在读博士生!
听完小谢的讲述,我意识到内情不是那么简单,因为在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当天,黎锋还在大学城附近的一个小区闹事,准备拔一个刚满周岁男孩的头发作为检材。这个事情,黎锋提都没提,一定有隐情。
根据黎锋现在这种状态看,想让他交代出真相,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沉思半晌,终于想到了一个足可一试的办法。
我走到安静的地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片刻之后,手机那头传来了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W医生,今天不上班?”
我忙道:“K哥,我现在和小谢在一起,有一件事情想找你帮忙……”
K哥是我之前的委托人,曾两次被妻子背叛,两次养别人的孩子,同样悲剧的经历是最能打动抑郁症患者的。K哥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黎锋只要受到K哥情绪上的一些感染,很可能就会走出阴郁的心境。
之后给黎锋做思想工作的细节,这里就不再详述。总之,经过我们的共同努力之后,黎锋终于开口,讲述了他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黎锋和小他五岁的妻子杜鹃(化名)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小时候,大人们开玩笑说要结成亲家,两个懵懵懂懂的孩子就当了真,都将对方视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从杜鹃懂事开始,一直到她年满十八岁,黎锋一直充当着她的保护神,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杜鹃也很享受这种被人关心、照顾的感觉。
杜鹃十八岁那年高考失败,准备和黎锋一同出去打工。家里人为了安心,按照本地的习俗给两个人举办了一场婚宴。
虽然杜鹃因为年龄未法定年龄到不能领证,但在农村的习俗来看,婚宴一办,两个人就已经是事实上的夫妻了。
小两口蜜月刚过,就一同到县城打工,如果命运齿轮正常转动的话,两人就会和许多农村出生、一同到城里打工的夫妻一样,夫唱妇随,等赚了钱之后在县城买一套房,生两个大胖小子,过上辛劳却温馨、幸福的日子。
但仅仅工作了半个月之后,杜鹃就有了新想法,她告诉丈夫,自己想去复读。
杜鹃不想打工,她想继续考大学!
黎锋本性老实忠厚,对杜鹃一直都是言听计从,从来不会违逆她的想法,何况读大学是一件好事,因此,他自然举双手赞成。
于是,在两家亲友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杜鹃复读,继续高考。至于复读的费用,自然是靠黎锋打工赚取来的。